秋月拿木头比划了一下刮痕的地方。
“痕迹两端都有拖槽,宽窄差不多和麻绳差不多。有人把绳子压到封泥之下,抽出来的时候就带走了表面上的那层泥。”
大理寺书吏蹲在木栏外面,把井沿,封泥以及周围的几处浅痕画到现场图上之后,又用薄纸将鞋印掩盖起来。院里来往的人都被叫到了一边去,各自核对鞋底。
“脚印和工具痕迹已经固定下来,可以拆封泥了。”
苏浅看过现场照片之后就在拆验文书上签了字。
“夏雨把守井口,有人来的时候先拦住他。冬雪看守院门,出去的人要登记,进来的人也一样。”
冬雪把门关好之后,在里面搬了一张桌子堵住了门。
“谁想混过去的话,先把你的名字,哪里来的,鞋子底子都留下。”
萧炎仍然坐在车子外面的位置上。车帘留出一个口子,右肩靠着软垫,左手压着从尚药局送来的公文。
苏浅走到车子旁边。
“井下潮湿,狭窄,你待在上面。”
“本来本座也没有想过要去抢大理寺的绳子。”萧炎看着她,“王妃说得很早,想必在你心中,本座现在已经没有信用了。”
“信用还剩下一点点,不能让你用伤口来试探了。”
萧炎翻过一页公文。
“好的。本座坐镇在院子外面,不准你下去。”
苏浅没有和他讨价还价,转而回到井边。
差役先把井口周围的泥土挖开,每铲一下就把书吏安排到相应的位置装入袋子中。把井盖用绳子绑好吊起来之后,下面开始冒水,水面距离井口很近,在北侧井壁上有一段断绳。
井里没有纸,也没有字迹可以辨认出的文字碎片。
书吏点上灯之后将灯送到下面去。水中有淤泥,断绳挂在井壁旁,绳头已经切得非常平整了。靠近绳结的地方,砖缝里粘着一些蜡痕。
秋月伏在井沿外边,借助灯光看清楚位置。
“先拓蜡痕,不要急着拿开。”
差役将覆纸送下去,压过蜡面之后再把拓样拿上来。秋月取出以前的院封条用蜡的留样,两种蜡颜色差不多,但是拓出的花纹有一部分缺失了。
“只能确定颜色差不多。花纹不全,配料也没有查过,暂时不能写成同一批。”
书吏落笔的时候把“颜色相似”单列出来,在后面又加了“来源待查”。
旧院管事站在廊下,几次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都没有靠近井台。
苏浅让人拿来带有刻有结的长绳,在井里放上石坠。绳结没入水中后,书吏就逐段测量井深与积水深度,并取两个水样,一个立刻封存起来,另一个留作复查。
套上布套后,从袖子里取出了医药空间中的便携式水样试剂。试纸浸入少量井水中之后,显色区很快就出现了变化,空间给出的只是大概的结果。
含有常见的镇静类药物残留,并且成分比较复杂,无法确定具体的药材以及产地。
该试剂只能使用一次,并不能代替大理寺的正式检验。苏浅把用过的试纸放进封袋里,剩下的水样给了书吏。
“只记录初筛的结果。水样仍然送回大理寺,由仵作,药师再次审核。井中发现药物残留,但是不能说明药物来源于何处,也不能说明药物与失踪附页有关。”
书吏将她的话如实记录在案。
夏雨用钩子把断掉的绳子捡了起来。在绳子下面有一块颜色比较浅的木屑,四周还有新鲜的断口,和井盖内侧一个缺口的宽窄一致。
秋月把井盖翻过来,让书吏把缺口的地方记下来。
“绳子移动的时候碰到井盖,或者有人把井盖移开之后又放回去。木屑可以证明有人来过这里,其他的还可以继续调查。”
苏浅看了一遍井底。
“可以短暂停放。至于放过什么,停了多久,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说明。附页上有没有来过井里,先不要写。”
书吏刚把取样勺换成新的,在院外就听见了木架倒塌的声音。几只空药筛子滚过门槛之后,外面的药工们纷纷后退,一个穿短褐衣的人趁机冲进了院子,直接奔向了井台。
夏雨用刀挡住了前面的路。
男人脚下一转,又想从木栏的旁边钻过去。冬雪从廊柱后面走过来,抄近道时抓住了他的手臂向后一送,把那人按到了桌子边。
没有刀,右手却紧紧的攥着。冬雪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夺过来之后,在手中就掉落出了少许封泥,泥面上还留有被井盖边缘挤压出的纹路。
车帘被萧炎撩起。
“关上院门。核对院内人数,所有围观者一律退至街口,以防有人趁机混入。”
司礼监的人马上把门外面的通道给封锁上了。有几个药工想往前挤,被拦了下来,于是院子里很快就空出了一条路。
冬雪把男人押到了书吏的面前。
“人的名字,职务,谁让你来的。”
男人耸了耸肩。
“我是旧院子的杂役,来收拾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因为人多,走得急,所以有点仓促。”
苏浅用木片拨动了一下封泥。
“你落下的是什么工具?”
“木制的铲子。”
“木铲在井边还是在封泥里面?”
男人看着桌角,喉结动了两下。
苏浅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示意书吏记录下来。杂役腰间的钥匙,麻布,铜钱,木牌按顺序放在证物盘中,并且每样东西都有标明来源。
“用双手取样,封泥要放在单独的盒子里。提问的时候要把他和旧院的人隔离开来,其他人也不能说。”
大理寺的书吏叫杂役在身份文书上按手印。
“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名字的。”
“托你拿什么啊?”
“一个东西。”
“放哪?”
杂役望着井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冬雪把他的脸转向供纸之前,不让别人看他的脸色。
“看见自己所说的话。”
杂役低下头来熬了会儿。
“东西已经被别人拿走了。三天前就没有在井里了,我来只是想看看井口有没有被人动过。”
院子里的几个药吏互相看了一眼。三天前正好是夜间的取药时间,时间和签一样都能对上,但是杂役说不出来经手人的姓名,并且也不知道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秋月把他的口供放左边,领药记录放右边,井壁蜡痕另起一页。
“口供,文书以及现场痕迹都应当分别登记。时间上符合只能作为检验的方向,谁把它们写成同一件事,就要拿出证据来。”
杂役把头抬了起来。
“我都说了,放我走。”
萧炎的声音传到了院子外面。
“不能。”
司礼监的随从进去接过大理寺开具的临时看押文书。
萧炎没有下车,把公文放在窗边。
“大理寺负责审问。私自把人带出的人,连同经手的门吏一并抓来。旧院今天进出门的人都不能漏掉。”
杂役还想解释,但是书吏已经把他的原话读了一遍,并让他逐句核对。供纸上的姓名没有补全,结论也没有被强行加上去。
井边采样工作已经结束。断绳,蜡痕拓片,木屑和积水分别存放起来,封签由大理寺,尚药局和现场见证人共同签署。
苏浅出了院子之后,萧炎就伸出一只手停在了车阶旁边。
先是看他的右肩。外衣很平整,药布上也没有新的血液渗出。
萧炎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左手停了下来,并没有再向前伸出去。
“本座只负责防备你摔下去。”
“车阶没有变动。”
苏浅自己上去了,右手护腕也没有碰到车框。等萧炎见到她坐稳之后才把手收回来,把旁边的软垫子推到她的手边。
“井里没有找到附页。”
“找到急于查看井口情况的人,今天就不算白费劲了。”苏浅把护腕放在软垫上,“他三天前说的话不一定就是三天前说的。”首先调查有人动了封泥的情况
车轮刚碾过门前的石板路的时候,秋月就从院子里面跑了过来。
“先停下。”
车夫控制住了缰绳。秋月将装有断绳的木盘带到车窗前,绳结外侧有层油,离开井水的时候气味被湿气掩盖了,现在风吹进来淡淡的药油味飘入院子。
几个尚药局的药吏都把头转了过来。他们每天都会接触到药材,所以对这种气味已经有所察觉了。
秋月把木盘靠近一些。
“绳子上沾的不是井水,而是尚药局用来封存药包的封存油。”
萧炎掀开车帘之后,看见尚药局的库门是关着的。
“先不要回去,去找一下这次发放的这批油最后由谁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