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门口传来一阵木板断裂的声音。
白色的药雾从门缝里冒出来,顺着地面流到木架下面。距离门口最近的禁军刚吸了一口,膝盖就撞到了横木上,手中的锁也摔了出去。
“退!”
夏雨将已经湿透的蒙布扯下来之后,站在了苏浅的前面。湿布蒙在苏浅的嘴巴和鼻子上,自己屏住呼吸,刀鞘横扫出去,把想靠近的禁军赶回到门口。
冬雪把墙边的水桶踢翻了。沿着砖缝流淌着水,把落在地上的药粉冲到排水口,并且留下了一些人的脚印。
萧炎并没有停下来去辨别药物的性能。
左手把住苏浅的小腹,把她们带到药雾比较稀的地方。右肩抬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侧身堵住门缝,披风也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背上。
苏浅说,“萧炎,转身。”
萧炎说,“那么先来看药。”
苏浅说,“用自己来做试验,就省去了验毒官的钱。”
苏浅抓住他的腰带把人带到通风的地方。湿布上的药味里有苦杏仁,曼陀罗的味道,一闻到就感觉到舌头后面发麻,胸口也没有被灼烧的感觉。
她将身体压低了一些,捡起了一些被水流冲散的药渣,只闻了一下子就丢进了空盘中。
【医药空间分析结果:改制麻痹药。中毒不会死亡,吸入过多会导致四肢失去知觉。复合解毒剂库存已经用完了。】
“打开高窗,大家都要趴在低处。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不要靠近门边。”
秋月已经伸手拿药箱了。苏浅抬手把箱盖扣上了,并没有让对方打开。
“暂时不用解药。现在还不能确定有多少人吸进去了,药物里面还有曼陀罗。使用错误的药物会使病人很快的倒下。”
秋月收回了手之后就拿起了交割纸伏低了记录倒地禁军的位置和动作。
内侍用袖子掩住口鼻,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又对门口的禁军做了一个手势。
“药雾出来了,里面可能有要犯,冲进去把木箱都拿出来。”
四个禁军抬着横木向狭窄的门里挤去。嘴上说是去抓人,实际却是往传出木箱碰撞声音的地方跑去。
“谁允许你们动用证据的?”
苏浅的声音通过湿布传过来,平稳得听不出一点起伏。
内侍转过身来,没有让别人看到他。
内侍说,“这里关系到皇宫的安全,先把药箱拿出来了之后再交给大理寺检验。”
苏浅说,“你不签交割文书,现在倒敢碰箱子了?”
萧炎左手拔刀,刀身只出了一点。四名禁军停在窄门前,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案卷中。
沈棠在药雾里走得很快。
顺着木架往外挪的时候,右脚跨过一道砖缝,落脚的时候还故意把脚掌往一边偏了。大家都不敢靠近药柜的地方,她低下头来确认一下那块砖的位置。
苏浅看着她的鞋子。
冬雪绕开了地砖,也踢开了地砖。
沈棠仰起头来,喉咙里好像要说出的话。
沈棠说,“下面的就是……”
冬雪把铁楔子打进砖缝里。一撬就将一块方砖翻到一边,露出一根铜管,粗如手臂。
把管口对着狭窄的门口,把尾部连接到墙内的机关上。药雾就沿着铜管进入木箱,在箱内将箱体撑破。
“沈掌事不知道哪里不能踩也知道。”秋月伏在矮架上记下一行字,“看来内库的事还是比较好办的。”
沈棠背靠着木架,嘴唇动了两下都没有说出话来。
内侍看了一眼铜管之后就催促禁军了。
“机关还在运行当中,快进去把药引子毁掉。”
“说漏了。”苏浅将湿布向下移动了半寸左右,“还没有查呢,你就已经知道里面是有药引子。”
内侍的脚步停在了水面之滨。
墙上发出齿轮咬合的声音。
萧炎侧过脸去望着沈棠避开的地砖。还有更细的铁线,在冬雪撬砖的时候被牵动了。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左臂从苏浅膝盖后面穿过,右臂用手肘撑起她的背部,把人整个抱起来。右肩由于受到的压力而下垂,但是仍然横移了半步。
苏浅正想要挣脱的时候,墙面上出现了三个小洞。
三根小针沿着萧炎后背划过,然后扎进了对面的木架里面。针尖还在发抖,表面覆盖着一层和药雾一样的白粉末。
夏雨的刀将铁线切断。墙里的齿轮转动了半圈之后就卡在砖头下面了,再也推动不动了。
萧炎将苏浅放回地面之后,左臂并没有马上松开。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旧伤在缝合的地方又裂开了,鲜红的血液顺着后背流下来。
苏浅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先去看那三根针。在触碰到湿润的护布之后,她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苏浅说,“你答应过不抬右肩的。”
萧炎说,“我用的是左手。”
“肩膀长了两副?”
萧炎低下头看了她一会儿,但是没有找到可以接的话。
苏浅将最后一包无菌缝合包从药袋里取出来。撕开封口之后,她把厚药布敷在伤口上,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在胸前绑上固定带。
【无菌缝合包还剩的数量是0。】
苏浅说,“站在秋月身边,远离窄门。”
萧炎说,“本座还可以站着。”
萧炎抓住了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虽然已经没有力气了。从外表上看,别人会认为流血的是别人。
苏浅抬眼看着他。
“你再动,我就让夏雨把你绑回去。”
夏雨将刀子归位,拉出腰后的绳索。
“属下可以将它捆住。”
萧炎看了看那根绳子之后,才把苏浅的手松开了。退到秋月所画出的安全区域之后,靠在木头旁边站稳了,左手还按着伤口。
“夏雨,把宣谕内侍锁起来。冬雪,把沈棠抓过来。”
改换了下达命令的对象之后,所有想冲进窄门的人都被拒之门外了。
夏雨的刀鞘被放在了内侍的腰侧。冬雪从后面抓住沈棠的胳膊,把人摔倒在没有药粉的水迹边上。
两名禁军见窄门被堵住之后,就转身向侧廊突围。
秋月将证物箱抱到前面之后,把盖有大理寺官印的文件打开,挡在两人的中间。
“先把你的姓名,单位以及调令来源都报上。说明白了,给你们让出一条道来。说不清楚的话,越过这张纸就等于毁证同犯。”
两个禁军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脚。
内侍隔着刀鞘讲话。
“他们在和我说,传皇后口谕,调令自然是宫里来的。”
秋月问,“皇宫中的什么地方?签的字的人是谁?发令牌的是谁?”
秋月将文书翻到空白处,毛笔也已蘸上墨水。
“公公愿意替他们写的话,我就不用一个个的审了。”
内侍闭上了嘴巴。两个禁军低头不语,也不愿意替他填写调令。
高窗打开之后,药雾慢慢就淡了。苏浅让倒地的人先保持原位,等他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才带着夏雨进到窄门里。
只有一堆箱子,三个箱子。
前两箱装的都是普通药材,封条刚贴上时箱子底部就有一层旧灰尘。第三个箱子没有药味,在盖板里面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苏浅用湿布捂住口鼻,用夹子把箱底的纸灰拨开。灰里面掺杂着一些封蜡,青金线以及烧焦了边的纸片,火灭得很快,但是边角处还有字迹。
秋月将证物盘送到箱子旁边。
苏浅把没有烧尽的纸角夹了出来。只留了半张朱批,落笔很重,红色的墨汁透到了背面,与泡烂的目录上的压痕正好可以对接一处。
“装袋。登记原位的时候,谁也不要擦灰。”
沈棠忽然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冬雪一直看着她。用手掌托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按在她的下巴上,另外一只手掰开她的嘴巴。
一颗蜡丸裂了,在后槽牙之间,药汁已经接触到舌头了。
苏浅丢下夹子之后,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带子压在沈棠的舌头下面。沈棠喉间发出连续的咳嗽声,身体向后挣扎了两次,但是都被冬雪紧紧抓住。
“吐出来。”
蜡壳,药渣掉进了白色的布袋里。苏浅把布带抽出来之后,确认嘴里没有东西之后,再将药渣和蜡壳一起装进另一个证据袋中。
沈棠伏在地上咳嗽个不停。所想咬下的东西没有带走生命,只增加了案卷中的一项物证。
萧炎站到几米开外的地方,手指紧紧的握在刀鞘上。右肩上的血已经穿过临时包扎的地方流到了衣服外面,再往下就是砖头地面了。
他按照苏浅的要求去做,一直没有越过秋月所画的线。
内侍,禁军全部被堵在了门外,此时都在看着那张被朱批的纸角。没有一个人去催促苏浅,也没有人敢先碰证物。
苏浅把纸角封起来之后就交给秋月签了字。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萧炎的脚边。
大家都在等她核对朱批。
她穿过弥漫开来的药雾来到萧炎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不让萧炎再站起来。
“九千岁,证据不会移动,你伤得再严重些的话,我就亲自把你从皇宫里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