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玉第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林书晴紧跟着：“十五公里？走路的大爷哈哈哈——”
郑秋敏：“那个骑电动车的大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超我们尊贵的奔驰用户！”
吴所畏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
姜小帅的语音还在继续，声音里的笑意越来越压不住：“然后我就问他，我说大畏，你怎么开这么慢？他说他刚才看到一块牌子，‘前方有学校，减速慢行’。我说你看看这条路上有人吗？他说万一有学生留下来打扫卫生呢？”
这条语音底下，张丽雅发了一串笑到打滚的表情包。
吴天祥发了一条文字：“哈哈哈哈我儿子，实诚人。”
池远端：“……安全第一，也没什么错。”
郭鸿林：“老池你这话说得自己信吗？”
池远端没有回。
吴所畏继续往下翻。姜小帅的语音还没完。
“然后我们又开了一段。你们猜怎么着？他又看见一块牌子，‘前方村庄，减速慢行’。车速从二十五降回了十几。我说大畏你这驾照是不是买来的？他说他科目一考了满分，题库里有这道题，‘看到学校、村庄等标志应减速慢行’，他记着呢。”
语音到这里停了一拍，姜小帅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那声笑又长又响，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吴所畏耳边弹了一圈。
“我当时坐在副驾上，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差点没憋住。这孩子，太可爱了。太实诚了。那个骑电动车的大姐要是知道自己超了一个看到牌子就减速的奔驰用户，肯定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吴所畏盯着屏幕上那条语音的播放条停在了末尾，安静了两拍，然后把手机搁在鞋柜上，把两只鞋慢慢蹬掉，换了拖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盯着天花板。
群里还在刷屏。
张丽雅：“哎呦我的儿子，怎么这么可爱呀。”
钟文玉：“大宝太逗了，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书晴：“这孩子怎么这么有意思。”
郑秋敏：“大畏啊，下次阿姨坐你车，你带阿姨也兜一圈，阿姨保证不笑你。”
吴所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姜小帅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个师傅，平时看着挺正经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靠不住。
他今天开车的时候还觉得姜小帅坐在副驾上挺安静的，结果人家安静是因为在憋着怎么把这件事编成段子发到群里。
他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群里，在输入框里打字。
“师傅，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他把这条消息发了出去。
群里安静了两拍。然后消息又开始往外蹦。
姜小帅：“？”
姜小帅：“逆徒？”
姜小帅：“你再说一遍？”
吴所畏打字：“我说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姜小帅：“我教了你十一年，你跟我说要逐我出师门？”
吴所畏：“我不管。你把我发群里。”
姜小帅：“我发的是事实。你开十五公里是事实。你看到牌子减速是事实。你跟我说万一有学生留下来打扫卫生也是事实。”
吴所畏：“那你也不能发群里！”
姜小帅：“群里都是你家里人，你怕什么？”
吴所畏：“就是因为都是家里人我才害羞！”
群里其他人已经开始看热闹了。
张丽雅：“哈哈哈哈这师徒俩要打起来了。”
吴天祥：“大畏，你冷静。你师傅跟你闹着玩的。”
钟文玉：“干妈站你这边。你师傅确实不应该发。”
姜小帅：“阿姨，你刚才笑得最大声。”
钟文玉没有再回。
吴所畏打字：“反正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他刚发出去，池远端回了一条：“大畏，这就是你不对了。哪有徒弟把师傅逐出师门的。”
吴所畏盯着那行字，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字：“我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池远端：“……吃螃蟹跟逐师傅出师门有什么关系？”
吴所畏：“没关系。我就是想逐他。”
池远端没有再回。但底下池佳丽发了一长串笑到打滚的表情。
吴所畏把手机搁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开车出门了。不对，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姜小帅坐他的副驾了。
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姜小帅的对话框，打字：“师傅，你以后别坐我车了。”
姜小帅秒回：“为什么？”
吴所畏：“因为你坐了我车之后，我的名声就没了。”
姜小帅：“你本来就没什么名声。”
吴所畏：“？？？”
姜小帅：“你从小到大在你哥面前哭鼻子的事，我都给你记着呢。你要是敢把我逐出师门，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也发到群里。”
吴所畏的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僵了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拍，然后缓缓打字：“师傅，我错了。”
姜小帅：“还逐不逐了？”
吴所畏：“不逐了。”
姜小帅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吴所畏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靠垫里。他在靠垫里闷了两拍，然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那个弧度慢慢翘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挺好笑的。他今天开十五公里的样子，确实挺好笑的。
那个骑电动车的大姐超他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但人家根本不知道自己超了一个正绷着一根弦的尊贵奔驰用户。
他想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从鼻子里挤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滚了一圈。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群里，往上翻到姜小帅那条语音，又点开听了一遍。这回他听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听到“万一有学生留下来打扫卫生”的时候还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搁回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窗外的路灯亮了，把客厅染成一片暖橘色。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确实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