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思索,最后不甘心地道:“张真人那么受万人景仰崇拜,不也是江湖人吗?”
周子旺被女儿的口不择言打败了,这话是能当着张真人的面说的吗,叹了口气,回想这些年对她是否是太娇惯了。
看着摇头失笑的张真人和看热闹的澹台相公,“啪”一声,在她脑袋上就是不留 手的一巴掌,心想既然冒犯张真人,那就彻底冒犯一下子吧,今天怎么着也要把你给纠正好了,不然以后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骂道:“真是失礼,爹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叫你读书你要跑江湖,不长脑子的不孝女,眼里只有打打杀杀,就只知道张真人武林第一。你知道张真人还是着书立说的道门宗师吗?你知道张真人是历代君王都敕封的道门‘真君’吗?你知道张真人在咱们在周王朝的品级比你小姐妹郭芙蓉他老爹还高?你知道吗张真人身上最不值一提的就是他的武学吗?”
“你再看看澹台相公,年岁与你相近,荆州十府最年轻的秀才,也是与张真人同境的绝顶人物,他去闯江湖了吗?昨日清晨你爹我帮着平路小哥搬行李时候,你知道他们行李中什么最多吗?是书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多跟你江姐姐学学,多读点书,甭一天到晚就是在船上打听江湖故事,听故事都听傻了”。
澹台生看着周子旺一边把张真人夸得眉开眼笑,一边把女儿骂得蹲在地上眼泪婆娑,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一番连消带打地把刚刚因为周芷若口不择言造成的尴尬揭过。
这就是老江湖的人情世故,他的小心思谁都看得出来,可没人会不喜欢。再说张真人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周子旺教育完女儿,又陪着笑脸凑到张三丰面前,拱手道:“张真人,在下教女无方,出言无状,请您海涵”。
张三丰微笑摇头,并未放心上,反尔还有点宽慰他似的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沉吟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周芷若道:“周丫头,你父亲说的对,江湖并不美好,更不适合女孩子,天下诸国当中,大周是最广袤、最安定富庶的了,当今周皇陛下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国力强盛,官府声威正隆,军队锐不可挡,这才使江湖门派服低做小,不敢造次,纵是他国江湖门派在我大周行走也是收声敛势,不敢张扬。目前的民生,是老道百多年来所见最好。可能也是由于出身在太平盛世,似你这般孩子所以才会对江湖有幻想”。
张三丰停顿了片刻,无不感慨地道:“但天下九州,除去大周之外的其余诸国,国家疲敝,威严不足,以致江湖横行,门派林立,他们或为祸一方,或与权贵狼狈为奸,或拉帮结派祸害地方,或无耐结党勉力自保,所谓行侠仗义的江湖豪杰实在是凤毛麟角。”
谈及至此,张真人脸上尽是悲悯之色。叹了口气,又继续道。
“在一些小国中江湖门派成员动辄过千,甚至数千,虽然乌合之众甚多,但也是不得了的数字。要知道老道号称江湖第一人,可武当山亦不过500来人,而且多数为不修道的外门弟子,此并非官府限制,实为天下安定,烟火人间可比青灯道经更吸引人。而诸国中的那些江湖门派呢?初为求生,稳定后则相互之间争名夺利、不事生产鱼肉百姓,厮杀不止,官府无力制止,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殊不知你祈望的江湖不知有多少人祈望逃离,不知有多少人百姓在唾骂,亦不知有多少人期望生在我大周”。
说罢他喝了口茶,见不止周芷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聆听。
于是继续道:“你口中那位以剑法抵船票的那位僧尼,老道认识,叫灭绝师太,人如其名,气量狭小,杀人如麻”。
听到此处,江玉燕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同样被吓到的周芷若,道:“你真勇敢,竟然想去跟这样的人”。
张三丰看着被吓到的江玉燕,笑了笑:“此人性格刚烈,嫉恶如仇,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称得上是个女中豪杰。当今梁州的梁帝年老昏庸,大梁虽号称天府之国,如今是却是朝廷混乱,江湖动荡,民不聊生,灭绝师太的峨嵋派庇护收留了太多被逼无奈、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子,这也是峨嵋派大多为女弟子,男弟子极少的缘故。”
周子旺回想起几年前那日,灭绝师太虽然极为蛮横,被揭穿了逃票也拒不下船,但她手持利刃,门人弟子众多,却也并末对自己动粗,或许有惧于大周官府的成份,但也可能是她本身就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出声道:“依张真人所言此人并不坏”。
张三丰摇摇头并未回应,道:“与灭绝师太类似的,还有一位叫邀月,是峨眉山深处的梁州武学圣地移花宫之主,那位也是庇护了很多命途凄惨的女子,然那位早年间为情所困,对男人恨之入骨,以至那移花宫只有女子,不似峨眉派还有少许男子”。
周芷若这会儿也不哭了,怎么张真人口中的江湖如此可怕,这两位女子或许真的是豪杰,但:“他们未免也太极端了吧”。
张真人看了她一眼,看在这两天她奉茶和侍候的份上,劝了句:“这便是江湖,若世道安宁,正常女子,哪个不期望谈情说爱,花前月下,相夫教子。哎,她们两位和她们门下的女子也是这世道的可怜人啊,被逼着走入江湖,然后进不得进,退不得退。你这女娃子练练武强身健体,危机关头自保便可,若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闯江湖那真是舍本逐末,自招祸患了”。
一直没说话的澹台生,静静地听着张三爷话江湖,感觉这方世界简直乱成一锅粥了,没钱买船票的灭绝师太和极端女权主义者移花宫邀月竟然都在梁州?
还有梁帝?这又是哪个影视乱入了?
再看看此刻江湖梦碎的周芷若,认真聆听张真人话江湖的江玉燕,还有正在游江泳的张无忌,澹台生顿感更乱了。
说到江玉燕,对于张真人口中的江湖反应就平淡多了,只当听了个奇闻轶事。是喽,跟平路一起久了,现在江姐姐也被平路带偏了,眼里就没什么少侠女侠,全都是不入流的小混混,至于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老爹,那就是一个黑社会头目,哦,对喽,什么爹,我没爹,和生哥一样都是孤儿。只是生哥是吃百家饭,我比生哥强,和老娘自食其力。至于娘亲留下的那什么信物香囊,早在岳阳府登船时就扔进无边无际的云梦泽了。
周子旺一直在观察着女儿的神情,心想还是张真人的话分量足,这死丫头终于放弃那让他提心吊胆的江湖梦了。正想感谢几句,未待开口,眼角余光便看见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平路与张无忌两位小哥像死鱼一样肚皮朝天的漂在江面上被船拖着走。
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如此,吓得他颤抖地指着船尾,啊啊啊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清。
背对船尾的张三丰和澹台生顺着他手指向,转身看去,一句“我靠”不约而同的爆出口。两人紧走几步,一人抓住一根绳把人拽上船,准备抢救。
哪知一上船,两人立马活蹦乱跳。
平路抱着张三丰的大腿,哀嚎道:“老神仙我错了,我不该出馊主意整您,您就放饶我一回吧,从今往后,不管您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正正规规的做,我再也不敢了”。
张无忌抓着澹台生的衣服下摆,佯装擦眼泪:“生哥,我高大威猛的生哥啊,小弟再也不敢了,您放我一马吧,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马仔,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没脸没皮的两人,刚才关心则乱被吓了一跳的张三丰和澹台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给他俩分别再渡入一些真气,然后不约而同地把两位影帝再次踹入江中。
周子旺无语地看着两个又开始在湖中一边扑腾一边求饶的小哥,知道前因后果的他虽然也觉得他们罪有应得。但这是不是太严厉了些,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张真人,澹台相公,这云梦泽并不太平啊,虽然我们走的都是近岸的浅水区,还都是固定航线,但时不时还是有水生异兽出没的,在下这些年也遭遇过几次,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闻同行遭遇异兽袭击的事情,两位小哥这么挂在船尾太危险了”。
澹台生闻言一愣,是有点考虑不周了。
张三丰则大剌剌的一挥手:“没事,异兽的体型都非常大,生命力旺盛,在我和生哥儿的感知里就跟夜间烛火一般,到时候再把人捞上来不迟。”
说着,他停了一下,大声道:“就算救援不及,我那徒孙让异兽吃了半截,那也是命有此劫,怪不得老道,想必他那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混账爹也不会怪罪我,毕竟他的好大儿武当山的码头都还没拜,就拜在澹台小哥这了”。
说完还瞄了瞄澹台生。
一听这浩瀚无边的云梦泽中还有异兽,可把江里的两个小子吓得亡魂大冒。
澹台生不管两个被老家伙故意使坏吓得都快飙泪的小子,只是这话他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哦,这老小孩吃醋了。
只是,嘿,我这暴脾气,你的好徒孙自己说的,关我毛事,你这阴阳怪气的对谁呢,谁惯你臭毛病,澹台生斜睨着眼睛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孩子的眼睛总是雪亮的,他总能看到上了年纪的老家伙看不到的东西,知道跟谁好。再说了,有些家长啊要学会反思,孩子学歪了,不要怪孩子,要从自身找原因,是不是自己带坏了孩子”。
周子旺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嘴毒的澹台生,一点儿也不尊老爱幼的嘲讽张三丰不仅年纪大了,而且还教不来孩子。好吧破案了,平路嘴欠的根源找着了。
张三丰胡子都快气歪了,这个一点儿也不尊师重道的小混账,还击道:“昨日听闻那澹台村乃民风淳朴的良善之地,想来自那走出的人都是谦谦君子、尊老敬贤。不过偶有害群之马出现,也不足为奇,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老道观那平路小子,面相敦厚,生性善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小讨厌鬼呢?哦,是所托非人,遇人不淑,误入歧途咯”。
周子旺一看张真人话音刚落,澹台相公眼里金芒大盛,就要发飙。赶忙冲上前去当和事佬,岔开话题:“哎呀,两位是我老周盼都不敢盼的人物,一直呆在这船尾吹风,显得我太招待不周了,不如我们移步去船舱歇息歇息,我那昨晚又翻到一些好茶,在下是个粗人,不懂附庸风雅,但敬给二位却是我的荣幸”。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便对他女儿吩咐到:“芷若,快去把昨晚我找到的好茶沏好,待张真人和澹台相公来品鉴,对了,把你平时和船工打发时间用的围棋也搬出来,让张真人和澹台相公一边喝茶一边对弈,快去”。
“江姑娘,也麻烦你去给芷若搭把手”。
还沉浸在两个大人物仿佛市井之徒一般相互挖苦讽刺中的两人,闻言对视一眼。
切!祛魅了!什么大人物?市井之徒尔!
两人有气无力的回了句:“知道了”,招呼都不与两位“高人”打一个,转身就走。
澹台生见老周出来当和事佬,给面子的把到嘴边的嘲讽给咽了回去,认识的这几天,老周父女都是客客气气、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他不是那种仗着别人的客气为所欲为的人,于是就驴下坡,很给面子地顺着老周的话道:“喝茶可以,下棋就算了,我不会”。
谁知“我不会”三字一落,张三丰瞬移一般出现在他旁边,抓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道:“喝茶哪能不下棋,品茶与对弈乃绝配的雅事,走走走”。
说罢急不可耐地拽着澹台生就往前走,仿佛刚才的吹胡子瞪眼的人不是他。
一边走,还不忘转头朝周子旺吩咐道:“那谁,小周啊,干得好,记得把棋盘搬到甲板上去,船舱太闷了”。
落在最后的周子旺一脸快崩溃的表情,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看张真人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的打算:我多嘴提什么下棋啊,呆会儿不会打起来吧,我这小船刚刚有了一件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不会就要被殃及池鱼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