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喝茶的澹台生,发现失神的江玉燕,扭头看向她,几次三番被平路嫌弃后,她倒是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也可能是因为不再需要通过扮丑和邋遢来自我保护。只是整洁虽整洁,但衣服确实破旧,论破旧程度比自己以前穷苦时更甚。
略微一沉吟,吩咐道:“平路,你明天早上把马车和带不走的东西处理一下,哦两匹马也卖了吧”。
平路突然有点激动,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生哥,小红马也卖了吗?能不卖吗?我有点舍不得。”
澹台生刚想说,咱们是去坐船,马可能带不走,但是看他一脸不舍的样子,想想也是,枣红马陪着两人一路从澹台村走到现在,便改口道:“那枣红马先留着,我明天去漕运码头问问再做决定”。
平路这才喜笑颜开:“好的,生哥,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澹台生:“另外,带上你江姐姐,带她去买两身衣服”。
平路:“啊?为什么?”
江玉燕也受宠若惊:“公子,这怎么能行,您已经帮我太多了,不能再让您破费了”。
澹台生先是看向平路:“没有为什么,就是看她穿得那么破烂,我嫌碍眼,你要是看到自己喜欢的衣服也可以买。”
接着转向江玉燕:“不用叫我公子,不嫌弃的话和平路一样叫我就行,虽然你应该比我大。你就当我借你的钱吧,以后要是发达了还我就行”。
江玉燕只是觉得眼睛发酸,平生第一次有人对她那么好,她低着头想拒绝这份太意外、太不真实的好意,但她的内心又是如此的渴望得到关怀,他去寻找父亲不就是因为如此吗,她沉浸在被人关怀的喜悦中,细如蚊蝇地回应:“好的,生哥”。
澹台生继续道:“对了,听你说是去扬州的安庆府寻亲是吧,我和平路要去星城府求学,与你还有段相同的路,从夷陵府到岳阳府这一段。然后你接着坐船穿过云梦泽,顺南溟江而下,就能到安庆府。我们呢在岳阳府要走另一条水路,西进。你要是没有去处,允许你跟着我们”。
江玉燕还没回话,与她八字不合的平路又开始嘴毒了:“她还能怎么办,她认识的字还没我多,生哥你要是不告诉他怎么走,我估计她都分不清东西南北,而且身上应该也没多少钱,一不小心,搞不好又要被人劫去卖掉。除了跟着咱们她还能怎么办?”
说完还一脸鄙视地看着她,视她的绝美脸蛋如无物。
这话激得江玉燕猛的抬起头,一抹眼角的泪水,孩子气针锋相对:“我是跟着生哥,不是跟着你。我现在认识的字是比你少,那是因为我没上过学,但是我学得比你快,很快就会超过你的”。
这就相当于说平路,你没我聪明,把平路气得耍起无赖:“那你以后遇到不会的,别来问我”。
江玉燕一噎,今天他确实请教过平路一些话本上她不懂的地方,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不问就不问,我问生哥不行吗”。
·····
两人隔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
澹台生也不管,默默端起饭碗开始大快朵颐,直到打了个饱嗝才放下碗筷,留下一桌子残羹剩菜:“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起身拿起最值钱的那个包袱,朝客房走去,以防安全,还是自己看着点好。嗯,这家店味道不错,嗯,平路蛮会点菜的。
一夜太平无事,第二天清晨,澹台生起床,推开门,早已起来的平路听到动静,赶紧打来温水,江玉燕竟也跟在平路身后,拿着毛巾。
他一愣,平路呢是习惯,但江玉燕这是什么情况?随即无所谓的摇摇头,这姑娘可能是觉得受到自己的帮助,不做点什么不自在吧,随她了。
吃完早点,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地址,就分头行动。
给平路一个钱袋子,让他带着江玉燕去处理物资顺便买衣服。澹台生则先去了典当行,把平路带回的那些珠宝首饰兑换成现银,只是最后时刻,她鬼使神差的留了三件品相好的。接着又去钱庄把所有现银和黄金换成便于携带的银票。
与上一世古代大相径庭的地方又出现了,大周王朝有一个遍布全国的汇兑网络——周官钱庄,相当于大周官府最大的“国有银行”,已具备现代银行核心功能(存款、贷款、汇兑),而且与上一世的古代钱庄多为家族或合伙制、依赖血缘、宗族关系不同,大周朝的钱庄是官营,而且有股份制的雏形,最大的股东是户部,第二大股东是皇室,其余的由各州的勋贵和各大家族持有。
兑换完成后,加上原有200多现有近1100两,手握巨款的澹台生走路带风,心想着杨六安还是很懂事的嘛,下次见到他们一定请他们喝酒。之后,澹台生便一路打听,来到了断龙峡码头。那百舸争流、万货骈集的场面让澹台生大开眼界。
中午不到,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漕船、商船、客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南溟江北岸,直到视线的尽头,这些船都没有桅杆,只是舰桥上旗帜飘扬,并没有风帆。
水手们吆喝着号子,有节奏地装卸货物。纵使天气还冷,但有的搬运工们赤膊上阵,扛着沉重的粮包、布匹、瓷器穿梭于船板与仓库之间。商贩们推着小车,叫卖着茶水、点心。挎刀的卫队巡逻其间。最特殊的是穿着有“机”字官服的差役,澹台生看到他们在四位持火枪卫兵的护卫下,抬着一个刻有符文的青铜箱子上船只更换能源,然后又抬下一个同样款式的青铜箱子,澹台生在书里了解过,那青铜箱子里的就是明远族叔在挖的元矿——这方世界特有能源矿种,以前只是在书时看过,这回算是看到实物了。
澹台生心里大呼“牛掰”啊,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绿色能源,没有内燃机的轰鸣声,没有蒸汽机的浓烟滚滚,记忆中上一世都没有的高科技啊,真是不能小觑这方世界的人,这妥妥的另一种体系的“科学”成就,据说中央大州豫州建有灵能驱动的火车,啧啧,真是难以想象再过一两百年,这些“科学成果”大面积普及之后的景象。
一队队船只从东方逆流驶来,在船后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可能运载着来自扬州的丝绸、茶叶,来自徐州、青州的棉花、干果,来自梁州的粮食。
澹台生侧身让过一个又一个匆忙的身影,听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匆忙的脚步声、货物碰撞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的独特“码头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粮食、水产、骡马粪便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青灰色的货船、彩绘的客船、悬挂大周王旗的官船,在阳光和水光的映照下,格外鲜明,让游客一般的澹台生大呼过瘾,这感觉比上一世什么黄金周旅游痛快何止百倍。
一直逛到大中午,澹台生才意犹未尽地想起正事,向着彩色的客船停泊区走去。一问得知前往岳阳府的船每日辰正时(也就是早上08点)发船,可以运马匹,但是费用是普通舱客票的两倍,因为马体积大,如果是羊就是三分之一的价格。也行,两倍就两倍吧。
等他一边吃着夷陵的特色小吃,悠哉游哉的回到归云客栈时,蹲在客栈门口,等得望眼欲穿的平路,一脸幽怨:“生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澹台生奇怪:“外面那么冷,怎么不进去?把马牵出来做什么?”
江玉燕赶忙解释:“生哥,我们回来的早,平路以为今天要出发,回来就把房退了。”
澹台生这才注意到刚刚被枣红马遮挡的她,换洗一身新衣服之后,她更加的美貌绝伦,五官轮廓清晰,皮肤白皙细腻,仿佛经过精心雕刻般完美,嘴唇轻薄且略带自然红润,让人联想到盛夏的樱桃。
澹台生看得失神了片刻,回神之后一拍脑袋:“怪我,今天走不了,回去再住一晚,明天辰正时的船票,平路可别睡过头哟,对了,枣红马也可以带上。”
平路立马欢呼雀跃:“太好了,生哥,我还没坐过船呢,不知道坐船什么感觉?”
澹台生顺手把手里剩余的零食塞给江玉燕,然后把已经放在小红马上的行李给取下来:“你生哥我也从来没坐过船啊,哪里知道什么感觉?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拿着行李往客栈里走去。
平路一手牵马,一把捞起地上的行李,赶忙跟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生哥,我们晚上吃什么,我觉得昨晚的菜挺好吃的,就是太少了”。
“谁让你们光顾着吵嘴”。
“那晚上我们再吃一回,可以吗?”
“不用,晚上我们去一家老店,换一换口味”。
“真的吗,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算是犒劳你的”。
“哈哈哈···哦,生哥你不知道今天卖东西,一个老家伙欺我小,想压我价”。
“然后呢,我卖给别人了,没让那老家伙得逞”。
“厉害啊平路,那些钱你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点”。
“哈哈哈,谢谢生哥,对了,那把宝剑我没卖”。
“行,你喜欢就归你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不准用那玩意切菜切水果啊,那玩意没准捅过人”。
“好的生哥,砍柴可以吗?”
“随你,不过那玩意肯定不如你的柴刀好用”
“那没关系,我就觉得用宝剑砍柴特威风”。
“哈哈,对了,平路,你的《庖厨秘典》看的怎么样了?”
········
江玉燕看着走远的二人,又看看手里吃剩的零食,突然笑靥如花,手指拈起一块扔嘴里,含糊道:“生哥,等等我”,然后拔腿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