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楼中,扶苏换了一身便装,魏婴和李由也都跟在了他的身后。
萧何和魏期虽然这两年功劳不小,但是毕竟没有品级勋爵在身,不属于大秦朝堂的官员,按照大秦礼法,他们是没有资格以国礼宴请的。当然,他们几个也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太过露头。
他们的身上如今的光环已经很多了,再增添光环的话,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萧何和魏期在外待了一年多了,几处基建都是由他们来统筹规划的。安定民心这一块他们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嬴政本来想为他们封赏的,不过被魏姝压下了。
这件事,她问过他们两人,他们也都给了一个差不多的回复。对于萧何而言,现在不是他步入政局的最好时机,特别是他是嬴政想留给扶苏的人。
对于魏期而言,他的身份受到了很大的桎梏。而且,他从商,就很难从政了。嬴政不可能让大秦朝堂出现第二个吕不韦。魏期越是亮眼,危险系数越高。
魏姝没来,但是府中的其他人都来了。张良、顿弱还有姚贾以及阿福、阿十都聚在了一起。魏期与阿十兄妹俩许久未见,两个人一见面就凑到一起说话了。
众人见扶苏来了,纷纷起身:“见过长公子。”
“不必不必,大家都坐吧。这些时日国政颇多,阿父与姝姝都分身乏术,所以让孤来私下款待诸位。今日诸位随意吃喝,都不妨事。”
这两方人里面,唯有魏婴左右逢源。他率先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平日里,魏姝管得严,不让他喝,现在好不容易无人约束着,今日他得尽兴,他明天的假期都请好了。
“坐着吧,这里都是自己人,搞那虚头巴脑的一套,累得慌。”魏婴在说话的间隙,又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了好几个虾。
秋季了,这里的虾蟹已经开始供不应求了,吃一个少一个。
旁人什么反应不清楚,但是顿弱看了眼睛都发红了。他从来了之后就一定盯着那碟爆炒虾肉,若是平时,他早就动筷子了。但是今日毕竟长公子要来,他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礼节的。结果——
再魏婴再次动筷子的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的了。魏小郎君说得对,这里都是自己人,长公子与右相关系不错,就算自己失礼了,长公子看在右相的面子上也不会把自己怎么着。
“哎呀,魏小郎君给我留几个留几个。”顿弱连忙坐下。姚贾见状,也连忙加入了抢菜大军。没一会儿所有人都卷进混战之中。
扶苏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李由扶额掩面,幸亏他阿父时不时地就开解他,时常告诉他,不管右相,或者是右相身边人呈现出什么状态,说了什么也好,做了什么也罢,都要保持淡定。即使融不进去,也要泰然处之。
只不过,这个泰然处之对他而言,有点难。
……
剿匪的事情,中途虽然出了一些波折,但是好歹结果是好的。
回城的路上,嬴斐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没有一种得胜归来的快感,只有颓然懊恼的后悔。
阿父的训斥书在刚刚拔营的时候,他就收到了。
其实就算没有阿父的斥责,他也开心不起来。王室里没什么干净的地儿,心慈手软的人活不久。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实地倒在他的面前。他倒是不害怕,但是觉得恶心,也还有些慌乱。
嬴斐坐在马车里,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个酸梅干。刺激的酸味压下了纷杂的思绪。
难怪王室的子弟就算不直接参与战争,那也得参与剿匪。他的一些想法,一下子就有了巨大的变动。
这次的事情,他确实激进了一些。嬴斐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
章邯在最前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的身边缺人,这章邯倒是不错。不过,他是阿父的亲信,想动他,有点难。
他支着下巴,敲着小几。
咸阳来信,这两年在外基建的萧何和魏期被召回来了,同时还有另外三波人正在赶往咸阳,是魏姝要的人。
一个商妇,一个走马私贩,还有一个无名狂生。
嬴斐实在不知道魏姝要这些人干什么,还耗费王室暗卫不远万里将人带回来。
前两者就算有用,那后面那个狂生要来干什么?这么多年籍籍无名,他的人查了一圈,也没查个什么东西出来。脾气不好,恃才傲物,关键还没有多少人看出他的才。
不过是魏姝要的人,总该多给些关注。
“我让准备的垫子,准备好了没啊?”他探出脑袋,问一旁随行的人。
“已经让人备上了。”
“嗯。”
这次回去,估计是要挨打了。但是这次的秋猎也很重要,他得出席。他得想个办法减轻这些责罚。
“把这封信,尽快传到咸阳,让人亲手交到右相手中,不得延误,不得转手。”嬴斐将密封好的信件递了出去,“另外,让我们的人不要擅动,章邯这个人,我要留着。如果朝堂上有什么该有的动静,压下去。”
“喏。”
嬴斐这个人脑袋瓜子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转的,魏姝是真不懂。她收到嬴斐的信的时候,她都有些意外。
她都有些弄不懂,在嬴斐的心里,是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他们之间有怨啊,有一些难以直说的龃龉啊。虽然她是不想同小孩子计较,不打算为之前的事情报复回去,但是不代表她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吧。
旁人魏姝不清楚,但是她就是一个小心眼且记仇的人啊。而且她身上还有科研人员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固执。初始印象不好的人,在她这里是真的很难掰过来啊。
整个大秦,能够让她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由内而外产生观感的变化的,至今也就只有一个李斯罢了。就算是赵高,她现在也还防备着呢。
这种入室抢劫般的莫名的关系,魏姝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