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他小姨子这诡辩的逻辑真是无人企及呀!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那总要带几身换洗衣裳和洗漱用品吧?”
“这还用你说,我家的东西自然要带走,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了你。”
林暖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江家,开始打包林晓的家当。
这厚实的被褥可是陪嫁,带上!这几身衣裳好看,补丁都是可爱的小动物,带上!
哇!姐也有这种大罐的雪花膏,带上!
这窗帘有小碎花,这枕巾也新,带上!统统带上!
江寻看着她跟土匪一样扫荡,扯了扯林晓的衣袖,示意她到堂屋说话。
“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你别担心,我可能……活不久了,最后的这段时日,我想陪在家人身边。
你别管了,往后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江寻一时五味杂陈:“别说傻话,回家散散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家里的钱票你都拿上,班别上了,我给你卖出去,咱先把身体养好,缺什么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添置。”
“干了好几年,现在卖多亏呀,要不让小妹去顶吧。”
江寻如今搂着妻子,只觉得硌得慌,他真切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是如此无情,无论他怎么握紧,好像都留不下。
“你别管了,她笨手笨脚的,哪能干得来,你要快点好起来。”
“哎哎哎,别搂搂抱抱的,我一个转身的功夫,你就搁这挖上墙脚了?你如今什么身份啊。”
林暖跟拆散董永和七仙女的王母娘娘一样冷酷无情,不讲道理。
林晓好笑不已地脱离他的怀抱,觉得妹妹这样真是可爱。
江寻竟觉得有一丝宽慰,或许,她的病情真的能在家人的关怀下有所好转吧。
“我送送你们吧。”
“谁用你送?假好心!离我远点,丧气得很!”
林暖驮着小山一样的包裹就很吃力了,更别说前杠上还要捎个人了,但她嘴硬得很。
她今天不行也得行,势必要和江家做彻底的切割。
林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把她吃奶的劲都使上了!
这要是没把自行车蹬起来,她的脸往哪搁?
这还不得让江家人笑掉大牙?
林晓坐在前杠上,身体伏低地趴在把手上“咯咯咯”地傻乐,哪怕这是危险驾驶,她也不提醒。
她想即便摔了,她都甘之如饴,因为有点好玩儿。
江寻见妻子乐得开怀,再看着小姨子那咬牙切齿狰狞的模样,也忍俊不禁。
默默在包裹后面托了一把,借力给车子,让她能蹬着起步。
至于到地儿了,她怎么停车?
不知道,可能要摔一跤吧?
其实,他还挺想知道的,要不跟上去看看?
可自行车走远了,他嘴角挂着的笑就掉下来了。
“你媳妇就这么走了?”
江寻没说话,甚至装听不见,漠视着家人,独自回屋。
妻子不在的时候,他几乎不跟家人交流,没错,他在惩罚他们也在惩罚自己。
丧子之痛,他也有。
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把所谓初恋挤对走,成功上位,走进她的心,有了第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就因为一盆洗脚水,全没了。
他恨父亲的不负责任,明知家中有孕妇,做事还不过大脑。
他恨母亲多管闲事的刻薄,恨妹妹的任性,让林家人对他误会颇多。
可他更恨自己。
为什么不能妥善地平衡好双方的关系,眼睁睁地看着事情走向无可挽回的局面。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看着一夜回到解放前的屋子。
原来,她不在,他的屋子是这样空阔,这样灰扑扑的没有颜色。
“林曜!林晔!程淮舟!快来救我,救我啊!”
林暖成功把人带回了家,但她刹不住车,就算刹住了,她也撑不住这重量。
看着小区前砖石铺的硬面路,这摔一跤得多疼啊!
她才不要。
于是,她就骑着车围着三号楼转圈地喊人。
林晔站在楼上瞧好戏,笑得不行。
林暖跟只乌龟一样,驮着壳在那儿负重前行,别提多好笑了。
周慧不理解他的恶趣味,推搡他:“喊你呢,你倒是下去帮忙啊!”
“着急啥呀?你瞅这乌龟妹多有意思呀!”
林曜更是抱着程淮舟的腰,不让他走,也凑在窗边瞧热闹。
程淮舟也不知道二哥哪来这一身牛劲,挣不脱,看着妻子可怜兮兮地绕着三号楼转圈,心急如焚。
他是真的很无语,这到底哪有意思了?
可林家人好似少根筋一样,不止两兄弟乐得嘎嘎的,下面骑车的两姊妹也乐得嘎嘎的。
林暖已经发现两兄弟是故意不下楼了,这会儿跟她姐商量。
待会儿要怎么摔才能最大程度地不受伤,还能讹得兄弟俩给她们当牛做马。
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
一个院儿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自然有人搭把手将两姐妹的车停下,对方问用不用给她们送回家。
林暖立刻拒绝,还让大家扶着自行车,把摆好pose的姐妹俩压到车底下,让人赶紧走。
一会儿她要狠狠地敲诈两个缺德的哥哥。
在窗口瞧好戏的兄弟俩也察觉出不对,她这一圈用的时间格外长。
“不会是搁后头摔了吧?”
程淮舟脸色一变,用力甩开林曜,冲到对门邻居家,从人家窗户上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地上躺着的不正是林暖嘛。
“好了,现在你们开心了吧?”他蹬蹬蹬地跑下楼。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看着树林里藏着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要是真摔着了,人早就被路人扶回来了。
林暖可不会错过向两兄弟发难的最佳时机。
眼下路人都躲起来了,结果只有一个。
虽然把戏很老套,但他们也得下楼啊。
那么一大包行李,指着妹夫一人也拿不来,再者,他们不到位,这两姐妹得搁外面躺半天。
“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程淮舟赶紧去扶自行车。
林暖扯着他裤腿,阻止:“别扶,别扶,我哥呢,是不是在家瞧我好戏呢?我今天不讹得他俩裤衩子穿不上,我就跟他姓。”
“……”
程淮舟无语了,服了,他真是服了这兄妹几人了,这到底哪有意思了?
一群神经病!
“你没摔着?”
“没,装样子呢,你快去看看他们走哪了。”林暖伸手推搡他,下一秒直接瘫在地上叫唤。
“哎呦,哎呦,我的胯骨轴啊,我的波棱盖呀,动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