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姐跟周慧和三个小闺女睡在小卧室的炕头上,太阳从西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虽然到上班点就醒了,但没有筒子楼里的嘈杂,偶尔听见几声鸡鸣和狗吠,只觉得安逸。
也没有吊铺的闷热和磕头的风险,这一觉睡得真是舒心。
她瞧见小孙女攥着拳头,皱着眉,睡得有一点不安稳,拎起腿瞧了一眼。
果然是尿了,换了条干爽的尿布和垫布。
“妈,她尿了~”周慧迷迷瞪瞪地问。
“没事,换过了,你睡你的。”
张巧姐路过主卧门口瞧了一眼,几个孩子还睡着呢。
她好笑地摇摇头,兄弟姊妹挤在一堆也不嫌热。
付军那几个孩子在后院正房睡的午觉,这会儿也醒了,正挑水和泥准备垒院墙呢。
“哎呀,咋都没人叫我啊?”林暖醒来的时候,炕上一个人都没有,抬腕一看表下午4点了。
后院儿一面墙都垒起来了。
周慧在家守着三孩子,坐小板凳上准备着晚饭的食材,听见她说话。
“叫你干啥?想睡就睡呗,我也才起来,别说,这热炕睡着就是解乏。”
林暖烦躁地揉着脸,下午她还有工作要做。
谁能想到与产蛋期同步到来的居然是滞销期。
归根结底,老百姓的钱包还是太扁了。
开始念着不要票的鸡蛋,能买一天是一天,这便宜现在不占,以后不一定有。
真等到鸡蛋稳定供应了,大家又开始盘小账了,缩减起每月买鸡蛋的份额。
而且鸭子不像鸡,一天一个蛋,因此售价高,味道却没比鸡蛋好哪去,甚至有点腥,滞销得更严重。
扩大销路往外卖,是唯一的解法。
可交通不便,磕损严重,挣的那点利润完全覆盖不了这些额外支出。
林暖前段时间尝试着腌了一批咸鸭蛋,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婶子家瞧情况。
从这边去小河村都得一小时,估摸婶子要等急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把,没时间编辫子了,胡乱地拢了两把盘在头上,背上挎包推着自行车出发了。
程淮舟光着膀子在干活,就瞧见林暖骑个车从门前的道上走了。
“我媳妇干啥去了?”
“不知道啊。”
程淮舟自恋地想,不会以为他回家把她撂下了,着急回家找他吧?真是个黏人精。
他挥着双手喊:“媳妇儿,我在这呢,我没回家。”
不对,他也不是那种丢下媳妇不管的捣蛋鬼啊,这摆明不是去找他的。
“林暖——林暖——你干嘛去?你还回来吃饭吗?”
林暖回头喊道:“我去小河村看咸鸭蛋,不用等我吃饭,也不用等我回家,忙太晚的话,我就搁二哥这住下了。”
啊?又住下啦?这里被褥没有一床,枕头没有一个,住什么住啊?
“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你别去了——”
“你不等——我!我就走着去!”此时的程淮舟已经追出院门外了。
目睹一切的众人,知道的是上隔村串门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演生离死别呢。
至于吗?
白学锋抻着脖子看热闹:“怪不得人家有媳妇呢,瞧瞧看得多紧啊。”
“别说,程淮舟好像打小就黏小妹儿啊。”林晓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们说他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寻摸媳妇了?”
“他知道个屁,要不是我摔折腿,他俩现在也好不上。”
林曜笃定道,虽然那时候有些行为看着很逾矩,但见识过他们的腻歪样,就知道那会儿两人毫无关系。
“都赖你,害咱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猪拱走。”林晔有一点点不满。
想当初,他没少收拾给林暖抛媚眼送情书的臭小子,独独没打程淮舟,就让他得手了。
“还是打得少。”
“你就吹牛逼吧,人家爹妈是啥人,你敢打吗?再说这拱白菜的猪不也还行?”林曜不懂大哥发什么癫。
“你不觉得他有点过于黏人了吗?知道啥叫‘过犹不及’不?现在瞧着是蜜里调油好得穿一条裤子。
再往后几年呢?
还能一直这么腻歪?
到时妹夫指定是翠花婶男人那样,见天疑神疑鬼,只要媳妇一会儿不在就疑心去偷人,路上跟左邻右舍打个招呼都是狐媚子下贱勾引人。
一顿拳脚相加,你们瞧着像不像?”
“……”
别说,家属院儿还真有这么一号神人,不知道他是咋回事?
你说不看重这个媳妇吧,不用她做家务,也不用上班挣钱。
你说他看重吧,跟陌生人说句话都往死里打。
“晔哥,那要是不黏人呢?”段鸿笑问。
“指定是楼上成叔那样的四六不管,把媳妇当老妈子使,真是有够累的。”
白学峰懵逼了:“合着到晔哥你这儿怎么都不对呗?”
“嗨,他就是大舅哥看妹夫,越看越不顺眼,我看我妹夫也这样。”付军表示理解。
“咱妹谈对象了?”
付军说起这个就烦:“没呢,单位领导给介绍了一个部队的大头兵,见了一面就要结婚,我妹还挺相中他的。
我觉得不成,等他提干家属随军,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他吃干抹净,嘴巴一抹,袖子一甩到部队逍遥快活。
把我妹搁家给他伺候公婆,照顾未成年的小姑子和小叔子。
等我妹熬成黄脸婆了,他也升官分房成体面人了,到时在部队娶一个可心人,来了一句‘咱是包办婚姻没感情’给我妹踹了。
他是自由恋爱了,那我妹这些年做牛做马是干啥?没苦硬吃啊!”
白学峰说:“不能有这样的人吧?这也太丧良心了。”
“咋没有?”付军说起这个还挺来气。
“那雨花胡同儿王萍萍的娘不就是吗?孩子自己拉扯大,公婆伺候死,小姑和小叔嫁娶全是她一人张罗。
结果,男人跟部队的小老婆在一起了,津贴是一分没花着,苦是一点也没少遭。
那小老婆还使绊子,搅和了王萍萍好几桩婚事,逼得她只能去嫁瘸腿的残疾男人。
亏得他小叔和小姑有良心,将嫂子当亲娘孝敬,到军区大闹一场才让王萍萍得了份军属子女的工作,原先的婚事也作罢了。
那男人还是个大官,一月津贴就一百大几,爹娘没花着他的,妻女没花着他的,让小三花着了。
要我说这种负心汉呢,就该拉出去枪毙,咋还能给他提干,组织是不是眼瞎?”
“那你看我咋样?咱都知根知底的,上不用伺候公婆,下不用照顾弟、妹,我要对不起咱妹子,你直接打断我的腿。”白学峰毛遂自荐。
“我也行,一表人才,让咱妹多挑挑。”林曜怕兄弟被拒,脸上挂不住,也调笑着加入。
果不其然,付军给两人都拒了。
“你是没有公婆伺候,可你也没有兄弟帮衬啊。”
独生子狠狠受伤。
“可我负担小啊。”
“你没帮衬啊。”
白学峰临死拉垫背:“那二哥呢?别说咱妹不喜欢,咱妹还挺欣赏二哥这种硬汉的,你不记得了?”
“那也不行。”
“咋不行?”
“二哥我打不过,我没法给她撑腰。”
“……”合着你非得跟你妹夫干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