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饭菜冷了,程淮舟都没到家。
林暖看了眼钟表,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人又上哪儿云游去了,下次再等他一起吃饭,她就是狗。
自打张巧姐搁饭桌上抽了林暖手背一筷子之后,程淮舟说什么都不去林家吃饭了,嫌她妈打她。
要是她不想做饭,两人去吃食堂都行。
林暖不理解,她从小都被打到大了,真不觉得那一筷子有什么。
说疼也不疼,一道红印子一会儿就消了,她也没多记恨父母。
现在的大环境是没有谁家孩子不挨揍啊,再者她也没有白挨的打。
可他就是不乐意,还放狠话威胁她。
要么小两口自己吃,要么他就去跟丈母娘说,让她以后都别打我媳妇。
林暖的心情很复杂,甚至有点矛盾。
感动,有一点但不多。
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要跟妈妈更亲些,跟他……没那么亲吧?
颇有种“我妈打我,我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呀?你是对我妈的教育方式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她就这事儿给她妈讲了,试图从长辈这里得到“程淮舟为什么这样”的分析。
张巧姐沉思了许久,感慨:“孩子长大了……是不能总打了。”
张巧姐解释了打她的缘由,事情还得从她年轻时的经历说起。
“你姥爷和你姥可是让自家兄弟姐妹们欺负惨了,那会儿妈各种替他们出头、打抱不平、吵架。
结果,老人一走,兄弟几个又和和睦睦上了,好像以前那些隔阂争吵都不存在了。
那真是给我气得几宿几宿的睡不着。
我折腾这半天,惹了一圈人都是为谁啊?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就我像个刺头一样愤愤不平。
可到现在这年纪,妈也有点明白了,兄弟姊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大家就这一场的缘分,打也好,吵也好,走到人生的后半场还是惦记着的。
哪有那么多恨啊?不过是人生不顺遂,争那一点蝇头小利。
妈不想你管这些,也不想等到有一天,长辈都握手言和忆往昔了。
你跟妈一样,在那里狠狠地嚷着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和好如初了?”
林暖一个头两个大:“所以,为什么啊?”
张巧姐好笑地摸着她的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问过,他们说,‘那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吧。
但妈觉得应该是,家人间除了争吵,也是有那么一两个暖心的瞬间,能在人最煎熬的时刻给予一些力量吧。
你年纪小经历少,还体会不到,等哪天你经历过,你就懂了。”
可林暖最关心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
“妈,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没有记恨你。”
张巧姐扬手就要给急躁的她一巴掌,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些年打你都是有原因的,不是没事找事。”
“我知道啊,可程淮舟不知道,我解释他还不听。”
张巧姐感觉被塞了一嘴口粮,笑了:“你觉得他和妈谁重要?”
“各有各的……重要吧。”
中国人的表达极其含蓄,即便心里这样想,嘴上也不说。
可敏锐如张巧姐还是从她躲闪的视线里得出答案。
“你觉得妈比他重要。”
林暖尬笑两声,没否认:“我跟他才认识几年啊。”
“其实,挨打无论轻重,它本身就是伤害。
你觉得我重要,所以我打你,你认为是管教,不认为是伤害。
他为什么不允许你挨打呢?如果这事儿换你爸,他只觉得我打得应该,你明白吗?”
林暖心口怦怦跳。
是啊,为什么不允许我挨打?
因为……我在他心里重要。
这不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吗?
毕竟,他总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种花言巧语挂嘴边。
原来知道和感受到是两个概念,心里某处柔软的角落被触动,有些酸涩。
“挺好的。”
林暖口不择言地掩饰着自己的心动:“哪里好了,你不觉得他这样对你很冒犯吗?”
“没有啊,我还挺高兴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都只是能陪你一程的人。
丈夫是能陪你久一点的人,他人品好,踏实可靠,爱重你,妈更放心啊。”
林暖问:“那我往后就不来吃饭了?”
“不来就不来,我还稀罕你来?不知道省了我多少菜钱。
人其实对身边的人都有排序,家人也好,朋友也罢,不存在同样重要的人。
有人肯把你的排序放在第一位,是件很好的事。
你也不要冷冰冰的,让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人和人是相互的,不然再热的心也有冷却的时候。
你也别太迟钝了,不要等失去了,才后知后觉对方的重要,到那会儿就晚了。”
“妈,你好像一个散文家。”林暖崇拜地说。
“屁,你妈只是人倒霉,踩的坑比较多。”
……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程淮舟往沙发上一瘫:“有人喊我去赌博,说牌玩得很小。”
“你没去?”
“去了,喊我好几次了,不去不太好,瞧了几眼就回来了,没劲得很。”
林暖揶揄:“哟,看不出来你还是拒绝黄赌毒的良好青年呀。”
他扯了扯身上的警服:“你说我穿着这身合适吗?我跟一帮地痞小流氓在那儿瞎胡闹,让百姓瞧见了,以后还怎么信任我。”
他挤进厨房,看亲亲媳妇给他热什么菜。
林暖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职业荣誉感的。”
“那是,我可是正义的使者,人民的警察,坚决抵制不良嗜好。”他也就神气了3秒吧,人就蔫下去了。
“可他们都去了,我总觉得这样不对,可又觉得,我才是那个不对的。
人家上班时工作也干挺好,下班了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也没毛病吧?”
程淮舟唉声叹气地抱住她,脸颊在她脸上蹭了蹭。
“暖宝,你说怎么办啊?
哥这种人见人爱的,好像被排挤了,他们白天聊赌场上发生的事儿,我都插不上嘴。
按理说,不应该呀,就哥们儿这种人精,交际场上的老油条,谁不卖哥面子?
只有我拉帮结派,排挤别人的份,怎么还让别人排挤了?哎……报应啊!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