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一下周围,那些日子过得好的,往往是人和驴都齐心赶路的。
日子不好的,不是人不给驴喘气休息,就是驴骑着人在走,最差的是人驴较劲,原地踏步的。
这是一场合作才能双赢的游戏,驴的优势在于赶路,人的优势在于判断,及时给驴补给,确定方向。
你不仅要观察路,最重要是观察你的伙伴,不能把驴累死,也不能不给鞭子,让驴骑到你头上撒野。
因为人是没法背着驴走远的,到头来只会累死自己。”
这话糙理不糙啊,张巧姐同志是有大智慧的人。
“我爸也是你调教出来的?”
张巧姐冷哼一声:“不然呢?他除了脸长得好,人踏实肯干外,啥都不是,说话气人,办事儿气人。”
全靠你妈我堵着一口不服输的心气,各种碰钉子栽跟头,一点点摸索积累的经验,不然早离八百年了。”
张巧姐正在查看屋里的陈设和家具。
当初婚结的仓促,她只大致瞧了瞧,今日细看,对方确实家境殷实。
只要小两口感情好,二闺女这日子差不了。
“妈,你和爸感情那么好,你也想过离婚吗?”
张巧姐翻白眼:“没有人没动过离婚的念头,不信你去问,一个都没有,不过是权衡利弊,想了想还是算了。”
林暖对婚姻滤镜碎一地,还以为结婚就是两个人一辈子都在一起呢,合着都有时效期呢。
她取了床新被子,娘俩躺下熄灯,开卧谈会。
“生活里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突发状况,有的时候,错也不在他,也不在你。
可事儿就是发生了,你委屈,他憋屈。
你怪他不向着你,他怪你不体谅他。
包括你二哥受伤,你爸借钱那事儿妈心里就堵得很,这么多年跟着他有啥?
可换一个人嫁?对方的家里人就一定能帮扶吗?
我要是嫁去地主家当少奶奶,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尽管当时都气炸了,我第一反应是劝你爸想开点,因为他的家人不支持他,他比我难受多了。
其实,我挺想骂他一句活该的,但夫妻间,这种戳心窝子的伤人话尽量别说。”
林暖安抚地拍了拍妈妈:“都过去了,二哥现在活蹦乱跳的,一点都看不出瘸来。
妈,你说我爸是不是太愚孝了,三叔和六叔那么没良心,有啥好事儿还是第一个想到他们。”
“咋说呢?家人就是这种割舍不了的存在,即便他们烂泥扶不上墙,对你也不好,可你记得他的坏,又能想起他的好。
你爹小时候挺调皮的,钻仓房里,偷喝了家里的烧刀子酒。
小孩子嘛,哪有酒量,直接醉晕过去。
他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晃,以为是地震了,跑出来,走得东倒西歪的,然后一头栽在地上,醉过去了。
当时雨季,上游决堤淹了农田,家里大人都被喊去加固河堤了,就剩你两个叔叔。
两个连窗台高都没有的小孩,抱着他哥去郎中家。
路倒是不远,也就两三里地。
可俩孩子实心眼啊,也不知道背着省力气,一人抬头,一人抬腿,就这么走走停停,连拉带拽,一边哭,一边往郎中家赶。
当时下大暴雨,
你爸说他忘不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水坑里,底下还压着一个弟弟,另一个弟弟一边哭一边喊地试图把两人拽出水坑。
后来就没印象了。
再醒来就到家了,两人把他送去郎中那里,身体症状平稳,满嘴酒气,只是喝醉了。
两个弟弟又惊又惧还淋了一场大雨,高热不退险些丧命。
这事儿两兄弟早忘了,因为那只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一件事。
你爸也不是总记得,可偶尔想起,清醒时印象深刻的画面。
雨水滴在脸上的湿凉,弟弟们小手小脚拖着他的时候,还是会让他觉得很温暖,很感动啊。”
生活就是由很多普通又纯粹的情感瞬间组成,有的美好,有的痛苦,有的寻常。
人们的记忆往往对痛苦的经历更印象深刻,所以到最后,积怨越来越深,美好的瞬间早遗忘殆尽了。
林暖感慨:“归根结底,大家还是太穷了。”
“是啊,人生中99%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的1%需要用更多的钱来解决。
什么贫下中农最光荣,不过穷人硬撑的体面话,谁信谁是傻子。”
“嘿呀,张巧姐同志你这是反动派言论啊,明天我就去举报你,让大伙好好批斗一下你,我就在台下高喊,‘打倒我妈!’”
张巧姐隔着被子踹了她一脚:“给你闲出屁来了,你有空多给小程写写信,你不跟他联络,感情怎么稳固?”
“妈,你管得也多了吧,操心是病,得治。”
“哎,不管不行啊!妈以为你们长大了,有些事自己长大就懂了。
懂得屁,看看前阵子你大姐和你大哥闹出来的事儿,我就觉得自己管太少了。
你们那脑子就是个摆设,不知道转的,这边撞了南墙,那就想法子绕路。
你们不的,一个两个在那给老娘练铁头功呢!
他俩算是废了,教也教不会。
好在你大哥是个傻子,天天傻不愣登乐呵呵的,不管日子过啥样,有口饭吃,他心里也不觉得自己苦。
你大姐就难了……她属于有话也藏在心里不说的,要靠别人猜的。
你姐夫又是个心思多的,爱乱猜,真不知道这两人以后的日子咋过。
妈把能教的都教给你,这夫妻呀,有话就尽量说开,别憋在心里头。
你不说,我不问,各自瞎琢磨,迟早把那一点微薄的情分耗光。”
“行,我听您的,明天一早就写信。”
张巧姐全身放松,可算有个省心的了,刚闭眼眯着。
突然想起林暖攒了一个月写的那7张正反面的长信,立刻醒过来。
“别抠搜的,攒在一起寄,不差那几分钱,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他一个人山高水远的在那地方,连个朋友也没有,这个时候你要多关心关心他。
有人惦记着他,他心里才踏实,就算有姑娘瞧上他,他心里惦记着你也不会乱来。”
林暖被她吓了一跳,嘟囔道:“他要是想乱来,我就是天天写三百封信也没用。”
“事是这么个事吧,但你得防患未然。”
“好好好,明天我就严防死守,他只许看我,敢瞧别人我就戳瞎他的眼。”
张巧姐直接坐起来了:“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一群要命的蠢货,都说男人是倔驴,倔驴,你防得那么严,只会让他和你对着干。
‘防’也是讲方式方法的,你要潜移默化地去防,不是一有姑娘靠近,你就跟那护屎的狗一样在那儿龇牙咧嘴。”
“那啥是潜移默化的防?”
“就是……让他觉得,‘他’在你心里最重要,你不能没有他,让他觉得‘他’是你的全部依靠,离了他你就活不了,这样有情敌也抢不走。”
“……”很好,程淮舟已经在这样脑补了,还用在火上浇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