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她那个人就这样,总是有一堆大道理等着别人,但凡别人不如她的意,就要管教别人。”何家栋对此也颇有怨念。
“我招谁惹谁了?我来的时候也是站票啊,两天两夜硬站过来的,我说什么了,我也太倒霉了吧。”
何栋梁噗嗤一声乐了,“确实是倒霉,怎么就惹到她了。”
“哇,你还笑,有没有同理心啊。”
同理心何栋梁还真有:“要不,我把我的休息床位借给你吧。”
林暖大为震惊:“你们也有休息的床位?”
“这叫什么话?我们是人又不是牲口,哪能不休息啊,又不是铁打的。”
列车“嘎吱”一下停了。
林暖往外一瞧,“这也不是站点,怎么荒郊野岭停这了?不会是煤烧完了吧?”
听说火车上都有专门的人烧煤,一趟行程跑下来要烧十几吨煤,那烧煤工除了牙是白的,全身都黑黢黢。
“不是,火车临时让道,停个半把小时很正常,有时停三四个小时也不稀奇。”何栋梁解释道。
“不是吧……那我岂不是明天2点都到不了家。”
“看情况,要不今晚我领你到我的床位去住?”
“不用!”
既然乘务员都有自己的休息铺位,她也可以有啊。
林暖回了自己的座位,大爷当即把座还给她,约莫十分钟左右。
“哎,这位女同志……”
很好,等的就是你啊!
“不是我不给他让座位,我难受。”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冷漠和不耐烦,抵触情绪明显。
乘务员翻了个白眼:“年纪轻轻地站一会儿怎么了?”
“我说我难受,你听不见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林暖来例假了,刚又灌了一大杯冷水,这会儿肚子已经有反应,开始拧着疼了。
乘务员看她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哪有难受的迹象,分明是不配合她完成工作。
“同志,麻烦你配合一下。
这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的时候,你今天帮他,日后遇到难处,别人才会帮你。”
一连串的道德绑架砸下来,林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抬手扶额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地往乘务员的身上倒去。
心里大喊:呔!吃我一记无敌铁头功!
然后脑袋狠狠地砸在对方额头上。
乘务员刘梅一时没防备,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得往后倒去,撞在乘客怀里,反手就是一推。
“你干什么?”
林暖借着她推人的力道,往前踉跄两步直接撞到桌上,然后捂着肚子缓缓倒在地上。
众人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到了。
“小姑娘,你没事吧。”有人伸手搀林暖。
林暖抬手:“别,我站不起来,我的肚子……好痛,好痛,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众人立刻用谴责的眼神看向乘务员。
刘梅嚷道:“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讹人?”
周围人看不过眼去了,仗义执言。
“她怎么讹你了,你瞧瞧她头上沁出的冷汗,不疼能出这老些汗吗?”
“小姑娘,你具体哪难受啊!”
“我,我……”
林暖连话都说不全乎了。
她确实疼出了冷汗,可比起平时来例假疼得满床打滚,眼下这个疼痛级别,只能算小卡拉米。
但她毕竟有经验,也能表现出十乘十的痛感来,连呼吸都是要憋着的,说话前一定要倒吸一口冷气。
哈哈哈,讹人这块,咱可是专业的。
热心的婶子一瞧:“你们怎么回事啊?几次三番来找小同志的麻烦。真有个好歹,你担得起吗?”
“我没有。”刘梅辩解,然后怒冲冲地拉她,“你别装了!赶紧起来,我又没怎么你。”
“你还想怎样!”有人上前一把将刘梅拉开,小心翼翼地搀着林暖坐起,询问她情况。
“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具体是哪难受啊?”
“我……我小腹坠着疼,我的孩子,不会是我的孩子出事了吧?”
“孩子?你怀孕了?”
周围一阵哗然,传到车尾已经从“怀孕了”变成“被推的小产了”。
早在同退伍军人聊天的时候,周围人就得知她年纪轻轻结婚的事。
算算时间,真怀了也该有两个月了,正是胎象不稳的时候。
“车上有没有大夫?谁帮这姑娘把脉检查一下?”
林暖闭眼一个劲地痛哼哼。
车上的人,她认识了个七七八八,还特意留意过对方的职务,真没大夫。
如果卧铺车厢有,那算她点儿背。
乘务员刘梅也慌了,冷汗噌噌地往下流,满脑子都是“她把一个孕妇推小产了?”
“怎么办,车上没大夫啊。”
林暖攥住对方的手:“大姐,我想去厕所,看一下情况,是不是真的……”
“来,我搀着你去,我是产婆,我经验足。”立刻有热心的大娘搀她过去。
卫生间的门,拉不开,那大娘就“砰砰砰”地拍。
“赶紧的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这位女同志可能小产了,我们得检查一下情况。”
给人家小伙子催的,提着裤子就出来了。
“哎嘛,你吃啥了,这味儿也太冲了!”大娘一个劲地扇着,显然不想直面这种臭气攻击。
“脱裤子吧。”
“啊?大娘,不用了吧。”
“这有啥害羞的,大娘是过来人,帮你看一下。”
林暖欲哭无泪,她确实想讹人,但没想过大娘这么热心肠啊,那她岂不是要穿帮?
天爷呀,救救她吧!她再也不撒谎了。
“真不用,我自己看看情况就行。”林暖推大娘出去。
“这种时候马虎不得,你年纪轻没经验,不知道这事儿的厉害,要是情况严重,下一站你就下车上医院里瞧瞧,别耽搁。”
好好好,人家都这么关心体恤了,再推辞就显得有点假了。
林暖硬着头皮攥着裤腰带,脱不下去啊。
“大娘,要不你背着身去指导吧,我自己瞧,你瞧我不好意思。”
“行行行,你这丫头,脸皮真薄,老娘啥没见过啊。”
虽然大娘背对着她没细瞧,可眼角余光还是瞟见了她手上带血的卫生纸。
“见血了,量大不大?”
“不大,我想应该不严重,就是肚子疼得厉害。”
“具体多少量?”
林暖试探地比划了苹果大小:“这么一滩?”
“你这孩子?出多少血,你心里没数啊?”
她又比了鸡蛋大小:“差不多这些。”
“那没事儿,不严重。”
下一秒,厕所门拉开,大娘不愧是个热心肠,指着乘务员破口大骂。
“谁家裤腰带没拴紧,把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漏出来了,去,把你领导叫来!
我倒要看看!这列车上那条规章制度,允许你这么欺负老百姓的?一个孕妇的座也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