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将茶缸在桌子上磕得嘣嘣响,可有竹壳外套,根本伤不到里面的搪瓷。
胡建平直拍脑门:“这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双方互留了联系方式。
林暖暗自攥拳,太好了,到家她就给程淮舟发电报,让他去联系对方。
若是谈成,不说编织竹壳赚的工费,单是卖削好的枝条,也能赚上一笔。
退一万步讲,没谈拢,大家知晓了这样的方式,买个暖瓶内胆,编个竹壳也能有热水喝。
咋地都不亏。
“大妹子,我到站了,这一路谢谢你啊。”
带着孩子的妇人要到站了,背着大包小包,窜了四五个车厢通知林暖回去坐着,还塞了颗熟鸡蛋作答谢。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那妇人手劲贼大:“让你拿着就拿着,要不是你给我让座,我抱孩子站到现在,估计胳膊酸的都抬不起来。”
林暖收下对方的好意,还将母子三人送下站,这才回到自己的车厢。
她拿出本子和笔,把自己觉得有趣的事粗略记了一下。
虽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但这种出远门的经历,对林暖来说还是太少了。
五湖四海的人口音不同,人生经历不同,看法见闻也不同,这一切都让林暖感到无比新鲜,她打算记下来,日后分享给别人听。
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后,她画起了竹编的暖瓶图案。
一个暖壶等闲用个三五年也不能坏,花样好看总归是赏心悦目的。
不然那大红牡丹的铁皮暖壶为什么卖得那么好?
“这位小同志,你能给这位大哥让个座吗?”
“啊?我吗?”林暖诧异地指着自己。
老弱孕残幼让她让座就算了,大哥怎么也要她让座?
她倒要看看谁这么厚脸皮!
“体谅一下前线革命战士的难处,他们是保家卫国负的伤。你享受了人家的庇佑,关键时刻让个座也不行?”
行行行!
玩道德绑架是吧!
恭喜你,你成功了。
因为林暖起身后,瞧见对方半条腿没了,胳肢窝里夹着拐杖。
这大哥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很板正严肃,一看就是入伍多年。
“不用,小姑娘你坐着,我站一会儿不妨事。”
声音也是瓮声瓮气的,符合她对军人的刻板印象。
其实,乘务员话音一落,周围就蹿起四五个人要给受伤战士让座。
最后,军人选了年轻人的座位,正好在她斜对角。
她得站出去,把过道让出来,这位受伤的军人才能坐进去。
林暖让座时,被列车员重重撞了一下肩膀,还冲她冷哼一声。
什么情况,是“哼”她了吗?
林暖坐下后又跟这位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聊上了。
“你的腿怎么伤的,是很凶险的战役吗?”
对方长叹一声,不凶险,甚至是很寻常的一天。
他们一队人惯例巡防,西南边境多山脉,有一个黑瘦的越南小孩被捕兽夹夹住了腿。
一个劲地哀嚎呼救。
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想到小孩子也参与到战争中,跑入敌人早就布好的雷区。
那不是普通小孩,那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
两个战友在他面前炸成血肉,而他因为跑得慢,只炸掉了一条腿,而那个小孩毫发无伤地拖着捕兽夹跑远了。
大家听得义愤填膺,太歹毒,居然利用他们的同情心搞偷袭。
林暖也没想到敌人这么难缠,她也为前线的程家人捏了把汗。
“你认不认识程砚秋?他好像是政委。”
“不认识,前线有好几个营地,你知道他在几团几旅吗?”
这林暖也不是很清楚,只偶尔听程淮舟提了一嘴。
“那程晚和你总认识吧,她是军医。”
军人面上一喜:“认识,你是……程大夫的家人?”
“我是她弟媳,她还好吗?家里好久没收到兄妹二人的信了。”
“挺好的,就是忙,我看她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政委?没有姓程的,估计升迁了,不过我见到一个同程大夫很像的中年男人来找过她,会不会是他?”
“亲兄妹肯定长得像。”
这也算侧面得知了二人的近况。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这位同志因伤退伍转业,正发愁做什么工作。
家里人希望他当村干部。
村里就一亩三分田,免不了纠纷和矛盾,他爹妈性子软弱,一直受欺负,希望他当官了帮着出头。
他更倾向于去厂里上班,当工人。
他拍着自己的腿:“我这腿以后赚钱都成问题,也不能总麻烦组织,有稳定的工资拿,生活也有保障。”
可父母妻儿的意见也不能忽视,他有点拿不住。
林暖对未来走向有大致了解。
他无外乎担心,若村集体依旧是工分制,十年三十年都不变,当村长肯定比上班强。
可这些都是暂时的,包括国营厂子的铁饭碗也是暂时的。
“邻里纠纷到底是小问题,你一个当兵的受过组织和党的教育,真当上干部,你能徇私舞弊,帮着自家人欺负村里人吗?”
“那不能!”
这不是你能不能的事儿,主要是人家一举报,你也遭不住。
林暖说:“这不就结了?还是踏实找个班上,每月有钱生活有保障。
等你家日子好起来了,村里人也只有巴结的份,哪还会寻你爹妈的麻烦。”
周围的人也是纷纷附和,还有婶子夸她。
“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在理的。”
林暖肩膀再次被拍,这回要给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家让座。
“好吧。”
邻座几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乘务员,等人一走。
“闺女,你是不是惹她了?怎么感觉有点针对你啊?”
“你们也这么觉得吗?”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啊。
“可不,从昨天上车到现在,一会儿来一趟,一会儿来一趟的,可这你一只羊死命薅呢。”
那大爷听说,林暖上车就没坐多会儿,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丫头你坐,她说有座,我才来的,我以为是没人的空座。”
对面退伍军人也如此说。
原以为乘务员是真心实意地解决困难,谁承想把他们当枪使。
可林暖对此毫无头绪,压根不认识。
难道是暗恋乘务员小哥?见对方帮自己忙,心生妒意?
“哎,小林同志,走啊,你给我提供了好法子,我请你吃饭。”胡建平邀请她去餐车用午饭。
“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的,要的,你帮了我大忙,我必须得有点表示。”
林暖看了看局促的大爷,又看了看盛情邀请的胡建平。
行吧,大不了,她自个付钱。
“那大爷你坐吧,我去餐厅吃饭,那里提供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