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月23日,大年初一。
程淮舟正翻箱倒柜地找板材,试图将90㎝的单人床拼成双人床。
大家嘴上说“破四旧”不搞封建迷信,可该讲究的一样不少。
进山砍竹子视为动土是对神明的不敬,也不能大年初一上门借物,那是触霉头的晦气行为。
可床不够睡是事实。
程淮舟正在无中生有地努力拼凑,总算将床扩到一米二,铺好被褥躺了一下,除了嘎吱响,宽敞了不少。
林暖煮好了早饭,正在包卷饼喂给他,他腮帮子鼓得满满的,一边洗手一边笑,眉眼都带着暖意。
不远处的吴向阳看到小夫妻有说有笑很是亲昵,沉默地站了许久,心中有羡慕,有感慨,更多的是遗憾。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原本他是来找程淮舟商量竹编生意的,不忍打扰小两口独处,也不想回家,就漫无目的地在山上转。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林中养猪场。
看着知青们伐竹砍木地盖新猪舍,看着他们吃的猪食,他胸口堵着的那股无名火,总算消减了几分。
“过年咯,伙食添点油水撒,莫显得我们太苛刻。”
“?”兄弟们不理解,好端端的喜哥今天是怎么了?
撞邪了,还是良心发现咯?
就听吴向阳笑着说:“驯狗嘛~总要打一棒子再丢颗甜枣的噻,不然养不熟。
对咯,猫逮耗子那出戏搞到哪一步了?还有没人想开溜?”
“莫得咯,上回有个人逃到山脚底下被逮回来,不少人都没得指望了。”
“做得好,这些人就该生不如死地煎熬着。”
吴向阳闭眼感受太阳晒在身上的温度,心底感到了一丝愉悦。
“喜哥,啥子时候把那个姓程的知青也弄上来嘛?”李长乐问他。
“莫去惹他!”吴向阳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他脑壳里头有货,对我们大队往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李长乐撇撇嘴:“重要个铲铲!搞不好就是外来的公安,暗藏到这儿的。”
“你在那儿叽里咕噜啥呢?大点声。”
李长乐装死不应声,方小年揽上李长乐的肩膀。
“老大,狗蛋讲那小伙子是公安,怕不是盯上你咯?干脆找个时机把他解决掉,省得我们所有人跟着捏把汗。”
吴向阳真想跳起来给他们一人一个暴扣,那是他千辛万苦救下的人。
算咯!兄弟们也是担心他的安危。
“莫整些幺蛾子,你们猜得没错,他就是公安放出来的饵。
哪个想拖到大伙一起垫背,尽管切咬钩。
兄弟们虽不能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可以陪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兄弟几人顿时吓得缩脖子,弱小无助地挤在一堆。
吴向阳无奈扶额,没杀人那个胆,总吹那个牛逼干什么?
“最近全都夹到尾巴做人,切莫搞出人命!也别让人私自往山下跑,一切等猪场名正言顺喽,再说。
不然我们有几个脑壳,都不够敲沙罐,晓得不?”
众人小鸡啄米地乖乖点头,李长乐更是自告奋勇地当起了监督组。
得到他们的再三保证,吴向阳满意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忙去。
突然想起,程淮舟上次讲的谍战故事,如果一直没新线索,组织就会撤回人手,放弃对这条线的追查。
程淮舟会不会也需要一点新线索支撑他的任务呢?
他看着蓬头垢面、疲累忙碌的知青,恶趣味地说。
“从今天起算工分,以一周为期限,谁表现得好,谁就可以下山,大家可要好好努力哈。”
众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原本灰败的眸子也染起了期许的亮光。
自由,那可是自由啊!
*
程淮舟带着林暖去拜年,除了大队长家,还拜访了村里一些贫困的孤寡老人,送了一些米面粮油。
林暖看到大家贫困的现状,也是唏嘘不已。
各地百姓有各地百姓的苦啊。
她突然想到自己在预知书里看到的玉兰笋。
一种将笋片制作成储存干货的方法,不仅卖相好,储藏时间也久。
二人说干就干,按书中步骤开始实践。
不知不觉就忙到天黑。
晚饭是稀粥和程淮舟做的素炒笋。
林暖担心自己走了,他会饿着自己,手把手地一步步指导他怎么做菜,成品甚是不错。
吃罢饭略微在竹林边散了散步,两人便洗漱泡脚上楼睡觉。
程淮舟睡惯了大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小床,挺不适应这种拥挤的。
林暖背对着他,将枕巾翻过来铺好,躺下。
乌黑卷曲的长发散落在素白的床上,衬得她本就娇俏的脸庞愈发白皙莹润,像志怪故事里吸人精气的女妖精。
宽松的白色碎花小背心被胸部撑得往上皱起,露出一截腰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拍了拍身侧,示意他上床睡。
程淮舟解开袖扣,单膝跪上床,手撑在她另一侧的枕边,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光影里。
第一次觉得狭小逼仄也不是坏事——起码她现在无路可逃。
宽大的手掌贴上她纤细的腰肢,顺着肌肤的曲线一寸寸地往上游移。
掌心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
林暖抬眼,对上他居高临下含笑的眉眼和漫不经心逼近的姿态,抬手虚虚抵在他胸口。
“做什么?”
“你说呢?”
他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唇瓣辗转厮磨,呼吸缠绕,温热的气息尽数渡进她的呼吸里。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攥住,举过头顶扣住。
他吻得越来越深,纠缠不休地勾着她的舌,掠夺那一点空气,吻得她快要窒息。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力气似是被抽离,软成一摊水。
呼~差一点就死了。
他轻笑着,急促的喘息落在她脸颊。
看他这意乱情迷的样子,显然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真是活该!
“啊!”胸口一痛,这个可恶的狗东西,心里骂他也要管?
“要试试吗?我今天十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