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看着突然出现在知青点的关山，很是诧异。
“你是知青？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关山不语。
难道……他听不懂？得用方言？
“侬是知青伐？哪能就侬一个人？其他人呢？”
“你系知青呀？点解净系你一个？其他人去咗边度？”
不上沪市的，也不是羊城的。
“汝系知青咩？怎般净汝一个？”
程淮舟把自己会的方言都试了一遍，这人依旧一言不发的。
难道是个哑巴？
他翻出手语书，一句话还没比划完，就听吴向阳在楼下喊他。
“兄弟，看不看劁猪？”
养猪厂目前有十六只小猪仔，请手艺人上门给猪猪做绝育了。
这事儿挺稀罕的，程淮舟第一次听说。
“来了。”
关山见二人关系那么好，心都是紧绷绷的，还好没搭腔，这一定是吴喜派来监视他的。
看来他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万不能被抓回去。
那山上日子就不是人过的。
直到此刻，他才有点担心自己的妹子，山上的威胁不仅来源于村民，也来源于他们队伍本身。
……
“小程知青！我屋头老汉子发工资咯，说啥子都要好生谢谢你！
屋头炖起你最想吃的笋子鸡，搞快上来吃饭哈！”
“来了！”
程淮舟听说有肉吃比谁都积极，赶紧翻箱倒柜，拎了包红糖，上门去蹭吃蹭喝了。
“你是知青？”关山诧异地问。
“我操，你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你也是知青吗？”关山意外道。
“废话，我不是知青，我住知青点干吗？不和你说了忙着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回头聊。”
自打程淮舟得知关山不是哑巴之后，有事儿没事儿都拽着他，试图从他嘴里套点情报。
谁成想这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突破不了一点。
今日下山送竹条，程淮舟习惯性地张罗了一嘴。
“走啊，关山，你不是想去供销社买点儿生活用品嘛。”
关山暗自攥拳，机会终于来了。
东西送到山下后，要等省城的拖拉机来拉。
关山捂着肚子：“我肚子闹腾得厉害，去方便一下。”
吴向阳不经意地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跟程淮舟说：“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把东西寄存在公安局吧，我叔在那儿上班。”
“靠，咱俩不是出来躲懒的吗？”
开春种地了，村里的生产工具比较原始，有些地还得人拉犁耙。
程淮舟这个大少爷，哪里吃得消地里的活儿计，好不容易躲回懒还泡汤了。
他不情不愿地跟着吴向阳来到派出所，就瞧见了上厕所的某人。
“哎，关山你怎么跑这儿了？”
关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我、我想找公厕。”
“嘿，你小子还怪讲究的，去吧，那边那个就是公厕。”程淮舟给他指明方向。
吴向阳冷笑一声，冲着里面喊：“小叔，小叔。”
吴勇穿着公安的制服从屋里走出来。
“叫唤啥呢？叫魂呢？”
关山怔在了原地，完了，他在公安局有熟人。
……
展销会前夕，程淮舟写信央求林暖跟自己一起去。
“你一定来，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干活也提不起精神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我已经说服市里的厂子，带着我们的产品一起参展，压根没有挤占纺织厂的名额。
你可以跟着纺织厂一道来，到时，我带你去吃当地的特色菜。”
林暖收到消息时，确实很心动，因为某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报了一长串菜名。
他是懂怎么拿捏她这个馋鬼的。
可惜不行，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从制衣厂搞了一批边角料，拉着厂里的家庭主妇一起手缝发圈和头绳。
别说，还挺受小姑娘喜欢的。
尤其是水果头绳，用各种小布料缝出立体的水果造型，精巧又独特。
可惜布匹颜色太过单一，她正研究怎么染色印花，一边学习，一边实践摸索。
她作为研究的主力，正是出成果的时候，怎么能离开呢？
尽管她也很想见他。
她在回信里写，“建设祖国刻不容缓，我们都要努力奋斗，完成自己的使命。
暂时的不见面，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在一起，我与你的心一样坚定。”
她在信末印了一个唇印，想着他会欢喜一些。
说实话不太好看，原来嘴唇上纹路这么多，好想擦掉。
一个半月后，纺织厂参展人员回来，给林暖带了一个超大包裹，全是程淮舟在羊城搜刮来的稀罕货。
有不少外贸订单的漂亮衣裳。
比起，市面流通的基础宽松款，这样剪裁修身的衣服确实不一样。
她很想穿给他看，可惜啊，只能自我欣赏了。
他在信里委屈巴巴地说：“这可是我出卖色相，费了不少口舌才弄来的好东西。
这次我牺牲大了，尊严都不要，回家你必须好好补偿我。”
林暖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行吧，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你是不知道，咱们的布景一出，简直是展馆里最靓的仔，不买的都要过来转转，你猜怎么着？”
这人真是，写信还要卖关子。
“装修材料大卖特卖，接了一万美元的订单。
那可是足足一万美元啊，村里得干一年，这个订单量甚至可以带动周边几个村子，我们发达了。
可惜……装修材料，一旦装修好七八年都不会坏，搞不好又是一锤子买卖。
算了，能赚一笔是一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最离谱的是，竹编温壶一个都没卖出去，你不知道改良的花样有多好看，难道外国人不喝热水吗？”
林暖托腮，这点儿她也想不通。
程淮舟除了信，还附带了不少照片，花样清晰可见，即使是黑白照片也难掩其精美的样式。
难道外国人真的不喝热水？那他们喝什么呀？喝可乐汽水吗？
也是，那可是发达国家，兴许顿顿都有可乐喝？
真好，她什么时候也能过上顿顿喝汽水的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