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丢脸了。
我,目标成为大A顶级游资的曾大盆,噶了。
噶在2025年11月18日晚7点.
死因说起来太丢人,复盘股票把自己复死的。
我的全仓梭哈个股扬州科达白天涨停了。
三十万本金,主板涨停百分之十,赚了三万块。
三万块钱,对一个从一百万亏到只剩三十万的人来说,是救命稻草。
但也就是一根稻草而已。
因为离回本还差六十七万。
而但凡是进入股市的人,没人目标只是回本吧?
大家都是为了赚钱。
这一晚,我兴奋得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看当天的分时图、成交量、龙虎榜。
又去扒这家公司的公告和研报。
在各路论坛上看别人如何吹嘘这支票。
桌上堆了六七个康师傅泡面桶。
有鸡肉香菇味儿的,酸菜味儿的。
最奢侈的是一盒黄焖鸡米饭。
但是三天前的,已经长毛了,我愣是没闻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确实挺可悲的。
三十四岁,有老婆的人,租住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602。
没有电梯,楼道灯永远坏的,楼下小卖部老板永远在打牌。
我从一百万亏到只剩三十万,押上一把全仓的豪赌,赚了三万块,高兴得像个傻子。
然后我就死了。
我还没来得及打赢这场翻身仗。
说实话,我当时没感觉到疼。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软下去了。
膝盖先着地,然后身体往前栽,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我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慢。
手指头在抽筋,蜷起来伸不直。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重到我以为自己被埋了。
心梗过的股民都知道,这是心梗的症状。
有意思的是,我死之后没有走马灯,没有人生闪回,更没有白光。
那些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
真实的死亡体验,至少我的体验是这样的。
我从自己的身体里飘出来了。
像一团没形状的雾。
这团雾已经几乎不是我的轮廓。
悬浮在天花板下面。
过了一会儿,宋晓燕推门进来了。
她就是我的美娇妻。
我结婚快三年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搞股票,一周只回去看她一两次。
偶尔她也会来看我,比如这一次。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
风衣下摆有点湿。
应该是外面下雨了。
我记得她下午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
她说买点大棒骨炖芋头,我说好。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袋子,大棒骨和芋头从袋子里露出一截。
芋头上还带着泥,超市的价签还贴在上面。
六块八毛钱一斤。
她的目光从门口移到电脑椅这边,定住了。
袋子掉了。
大棒骨滚了一地。
芋头也骨碌碌滚到墙角。
停在那只蝙蝠水渍正下方。
她冲过来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大。
水泥地多硬啊,但她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她把我的头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她张嘴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那种声音。
然后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我脸上。
不过,我已经凉了。
尸体也挺了。
完全感受不到她眼泪的温度和掌心的温暖。
“上庭……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我想说对不起。
想说你别哭了。
我没事。
我就是坐久了头晕。
我想告诉她,扬州科达涨停了。
我赌对了。
等我把钱赚回来,我们换个大房子,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可我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一团意识。
飘在天花板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我的尸体哭。
手机掉在旁边,屏幕还亮着。
通话记录,三通未接来电,全是宋晓燕的。
急救人员来的时候,有人喊“瞳孔散大了”,拿了白布盖在我身上。
有人把宋晓燕从地上拉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说“别碰我”。
声音不大,但那个急救员愣了一下,松了手。
她跪在那里,抱着我的头。
直到有人告诉她,人已经走了,家属请节哀。
她才慢慢放开。
结婚三年,我没让她过一天好日子。
我欠她一套房子。
欠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欠她一次蜜月旅行。
更欠她无数个本应该在家陪她的夜晚。
最后我什么都没给她。
只留给她一具冰凉的尸体。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当初我就反对堂姐嫁给你,整天不干正事,妄想投机取巧、走捷径、发大财。”
“你个畜生,看看你把她害成什么样子了,才刚过三十岁就守了寡。”
“当初,我还是对你下手太轻了。”
说话的是宋晓燕的堂弟宋志远。
宋晓燕突然开口了。
“够了。”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整个灵堂都安静了。
哪怕我已经死了。
她还是在护着我。
那一瞬间。
我忽然有点想哭。
可死人是流不出眼泪的。
下一秒。
整个世界忽然黑了下去。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道过去多久。
黑暗里。
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吆喝声。
“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
紧接着。
又有人拖着长音喊:
“收旧冰箱旧彩电洗衣机——”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
黑暗里,忽然裂开了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