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华域,初夏。
晚风褪去了春日的微凉,裹挟着愈发燥热的气息笼罩整座江城。时值五月,距离万众瞩目的华域全国高考,仅剩最后整整三十天。整个江城的所有高三学子,都被裹挟在密不透风的备考压力之中,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试卷油墨与紧绷焦虑的味道,每一所高中的教室,都是争分夺秒、埋头苦读的模样。
江城城郊镇区重点高中,高三二班的午后,慵懒与焦灼交织缠绕,是毕业班独有的矛盾光景。
正午的午休刚刚结束,燥热的阳光透过一整面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斜斜洒进宽敞的教室,落在堆叠如山的习题册、泛黄的课本与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教室里三十多名学生大多还未彻底从午睡的混沌中清醒过来,脑袋昏沉发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有人单手撑着下巴,垂着头小憩,发丝遮住疲惫的眉眼;有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眼神放空呆滞;还有人低声打着哈欠,抬手揉着酸涩的眼眶,满是连续高强度刷题后的倦怠。
距离高考仅剩一个月,日复一日的刷题、模考、复盘早已耗尽了大半人的精力,所有人都在高压的备考节奏里咬牙坚持,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轻划纸张的细碎声响、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少年少女们细微的呼吸声,沉闷又压抑。
就在这片慵懒又紧绷的氛围里,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沉稳气场的班主任缓步走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班主任手中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纸质榜单,是刚刚统计整理完毕的全市统一高三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试成绩单,纸张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面色肃穆,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惋惜,有诧异,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刚一踏入教室,便让原本松散慵懒的学生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所有昏昏欲睡的学生瞬间回神,纷纷直起身子,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班主任手中的成绩单上。对于此刻的高三学子而言,每一次模考成绩,都是对三年苦读的阶段性定论,更是高考最后的风向标,容不得半点懈怠。
没人察觉到,教室之中,有两个人的心境,与全场紧绷、期待、忐忑的氛围格格不入。
教室中间靠第四排的位置,坐姿端正、面容清秀的女生吴诗,在睁眼的瞬间,脑海中骤然涌入一股庞大又陌生的记忆洪流,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她脑袋一阵发胀、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靠窗空位上,身形挺拔、眉眼清朗的少年张建军,也是身形微僵,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极致的清醒取代。
短短几秒钟的恍惚过后,吴诗和张建军的记忆,与这两具十八岁高三学生的原生记忆,快速完成了融合、梳理与沉淀。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遥遥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闪而过的了然与淡定,没有慌乱,没有惶恐,只有一份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们已经经历了好几世轮回,一点穿越者的茫然和慌乱都没有,反倒多了几分松弛与从容。
快速梳理完原身的记忆,两人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了清晰全面的认知。
这具名为吴诗的原身,是高三二班成绩中等偏上的普通学生。身处江城这所镇区重点高中,校内没有划分快慢班,所有学生混合教学、统一进度,竞争氛围相对公平却也激烈。原身学习踏实稳定,不偏科、不浮躁,基础扎实,在历年的模考中始终稳定卡在本科线以上,属于老师口中最稳妥的本科苗子。只要后续三十天心态平稳、正常发挥,稳稳就能拿下一所不错的公办本科院校,一生平淡安稳,无波无澜。
而张建军的原身,则是班里格外特殊的存在。他是学校校篮球队的主力体育生,身高出众、体态挺拔,运动天赋极佳,常年代表学校征战华域省级、市级的各类校园篮球赛事,为学校拿下过不少荣誉。凭借过硬的专业实力与赛事成绩,他早已提前拿到了华域省级体育大学的单招录取资格,高考对于他而言,早已失去了独木桥的意义,只需走个流程,便能稳稳迈入重点高校,是全班为数不多早已敲定未来出路、无需内卷的学生。
也正因如此,穿越过来的两人,比任何人都要松弛。
再一个,他们有几世的记忆,前几世他们也曾经参加过高考,除了语文需背诵的古文以及政史地这种与前几世可能不同外,其他学科基本一样。他们是理科,政史地不参与高考,只要把语文的背诵搞定就行了。因此他们无需为高考焦虑内耗,无需为成绩起伏忐忑不安,既有原生身份的兜底保障,又有穿越者的上帝视角,早已跳出了普通高三学生的竞争桎梏。
就在两人默默消化记忆、适应新身份、观察周遭环境的间隙,一道软糯又灵动的孩童机械音,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清晰响起,音色清甜,带着专属系统的规整感:
【叮!检测宿主彻底融合本世界身份,意识完全适配平行世界规则,系统正式启动!】这是小白!带着他们俩陪着他们俩经历了几世的系统小朋友。
【检测半径一百米范围内,捕捉到成熟外来非法系统波动!能量波动稳定,系统载体清晰!】
【正在启动技能临摹、能力解析、规则学习程序!请两位宿主保持与目标系统载体一百米以内距离,持续停留三十分钟,即可完整习得该非法系统基础规则,永久收录系统数据库!】
【当前剩余学习时长:三十分钟。】
吴诗和张建军心中微动,眼下课堂一节四十五分钟,现在正是刚刚上课,系统检测到成熟系统在100米范围内,极大可能是学生或者老师,那这一节课的时间里,距离上是不会变化的,只需安稳待在教室,不用刻意行动、不用刻意靠近,就能自然完成三十分钟的学习时长,全程零风险、零消耗,安稳坐等收益即可。
两人极其默契地保持沉默,面上不动声色,丝毫没有显露半点异常,依旧维持着刚睡醒、略显倦怠的普通学生模样,垂眸的同时,意识在脑海中悄然交流,无声对话。
「非法系统,应该跟上次那个夺运系统类似吧?」吴诗的意识声音平稳冷静。
张建军淡淡回应,语气松弛淡然:「嗯,这次小白应该就只有基本功能了,即使是基本的消费双倍返还,也是很强大的功能了。」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教室大半距离,看似各自端坐听课,实则在脑海里开小会,这会儿已经聊到怎样去搞到大量能量来给小白充能了。
讲台上,班主任整理好手中的成绩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诧异,抬眼望向全班,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刚刚结束的全市全真模拟考,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全面摸底,成绩、排名全部出炉。这次整体年级浮动很大,各班断层明显,咱们班的变化,更是出乎意料。我直接宣读年级总排名和各科总分,大家自己心里有数,查漏补缺,调整心态。」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脏砰砰直跳,忐忑又紧张地等待着成绩播报。
高三整年,无数次模考,无数次排名公示,早已让学生们练就了抗压心态,但这最后一次终极摸底,直接关乎高考定位,依旧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班主任没有拖沓,目光落在榜单顶端,语气复杂地开口,率先报出了年级榜首的名字:「本次全市模考,我校年级第一名,总分七百一十二分,全班第一,柳曼。」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高三二班彻底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诧异声、议论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取代了方才所有的沉寂。
「柳曼??我没听错吧?」
「年级第一?七百一十二分?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咱们班常年稳居倒数的差生吗?每次考试都是班级末尾,总分从来没过四百!」
「疯了吧!最后一次模考直接逆袭成全校第一?断层碾压?」
「三年垫底,最后一个月逆天翻盘?这反差也太离谱了!」
嘈杂的议论声源源不断响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神里满是震惊、疑惑与不解。
熟知班级情况的每一个学生,都清楚柳曼的真实水平。
柳曼和常年霸榜第一的林可是表姐妹,两人亲缘相近,家境相当,从小被家里长辈放在一起对比。林可天赋出众、聪慧刻苦,从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开始,就牢牢锁定班级第一、年级前列的位置,三年来从未失手,是全校公认的天才学霸、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柳曼恰恰相反,资质平平,惰性极强,极其厌恶刷题学习,上课走神摸鱼,作业敷衍了事,基础薄弱到极致,三年来始终在班级、年级末尾徘徊,是所有人默认的吊车尾。
也正因两人差距悬殊,柳曼的家人,也就是林可的姑姑姑父,常年叮嘱柳曼跟着表姐学习,更是多次登门,拜托成绩优异的林可帮忙给柳曼补课。林可性格温柔心软,顾及亲戚情谊,三年来一直尽心尽力帮表妹梳理知识点、讲解错题、补习短板,从未懈怠。
可谁也没想到,持续了整整三年的强弱格局,会在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中,彻底颠倒翻转。
吊车尾柳曼,一跃成为全校天花板。
而班主任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全场的诧异抵达顶峰,彻底掀起巨浪:「本次模考,本班、全校常年榜首林可,总分三百二十三分,班级倒数第一,年级排名末尾。」
轰——
这一下,整间教室彻底陷入极致的死寂,连细碎的呼吸声都消失殆尽,所有人脸上的震惊彻底凝固,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哗然。
三百二十三分。
满分七百五十分的全真模拟卷,常年稳定七百加、次次接近满分的顶尖学霸,只考了三百二十三分,分数直接腰斩,跌落到差生都达不到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发挥失常,是彻底离谱、完全违背常理的崩盘。
吴诗就坐在林可的隔壁座位,两人课桌紧紧相邻。
她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林可身上,将少女此刻所有的神态、情绪尽收眼底。
窗边的阳光落在林可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秀精致的轮廓,可那张素来沉静淡然、永远从容笃定的脸上,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林可的身子微微僵硬,脊背绷得笔直,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悄然攥紧,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
她澄澈透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瞳孔微微震颤,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错愕、茫然、不解,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恐惧。
旁人只当她是心态崩盘、考试失利、无法接受落差,唯有重生归来的林可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失误,不是状态不好,更不是发挥失常。
是被换了。
彻彻底底、悄无声息的,被人调换了所有考试成果。
她脑海中清晰复刻着考试当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每一个落笔的字迹、每一次检查修改的痕迹,清清楚楚,分毫未差。她明明答出了近乎满分的完美试卷,认真写完了每一道考题,倾尽所学全力以赴,绝不可能只有三百多分。
可榜单上冰冷刺眼的三百二十三分,是所有人都看得见、有据可查的既定结果。
无尽的疑惑与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前世惨死的绝望、被碾压一生的恨意、层层叠叠的痛苦回忆,在这一刻疯狂涌上林可的心头,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但经历过一世坎坷、含恨而终的重生者,早已练就了极致的隐忍。
哪怕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翻覆血海深仇,林可的面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呆滞与失落,装作无法接受成绩落差、心态彻底崩塌的普通模样,没有任何人察觉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决绝与刻骨恨意。
三年荣光一朝尽碎,人人都在嘲讽她跌落神坛,无人知晓,她是被最亲近的人,亲手偷走了整个人生。
讲台上的班主任看着榜单,也是满脸唏嘘不解,反复核对过教务处的原始成绩与试卷存档,确认分数无误,字迹、学号、考生信息全部对应,没有任何录入错误。他看着一向引以为傲的学生跌落谷底,心中满是惋惜,轻声安抚道:「林可,一次失误不代表什么,还有最后三十天,调整心态,不要放弃高考。」
这番常规的安慰,落在林可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放弃?
前世的她,就是抱着绝不放弃的执念,咬牙坚持到最后,拼尽全力奔赴高考,最终依旧被无情置换分数,落得一败涂地、被迫务工、惨死街头的悲惨结局。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课堂上的议论声迟迟没有停歇,所有人都在热议这荒诞离谱的成绩反转,一边惋惜陨落的天才学霸,一边惊叹逆袭的吊车尾差生。
人群中央,柳曼端坐座位上,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夸赞、惊叹、瞩目,感受着所有人投向自己的敬佩目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狂妄与虚荣。
压抑了整整三年的自卑、不甘、嫉妒,在这一刻彻底被极致的虚荣填满。
从小活在林可光环之下,被所有人拿来对比、贬低的屈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翻盘。她再也不是那个依附表姐、活在别人阴影里的差生,她是全校第一,是所有人眼中的逆袭天才。
柳曼微微抬着下巴,故作淡定矜持,实则内心狂喜不止,享受着这份偷来的荣光,丝毫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