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白了骆瑄一眼,拿起茶盏猛地灌了一口,又重重搁回案上:“骆瑄,你真扫兴!”
骆瑄腾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什么?你说本王扫兴?”
姚清婼毫不退让,也站起身,仰着脸迎上去:“对,就是你。贺姑娘没告诉你吗?我这里容不得旁人来扰,你又何必偏偏撞上来讨这没趣?”
骆瑄目光扫向祝昭明,那眼神像一柄横过来的刀:“那他为何可以?”
姚清婼抿嘴一笑:“因为……我喜欢……”
骆瑄怒目圆瞪:“姚清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祝昭明本已准备劝解二人,这声音大得楼下大堂的客人已经有人抬头往上看了。
可姚清婼那句话一出,他顿时定在当场,脑子里嗡嗡的,是不是听错了,刚才她说……她喜欢我吗?
此时,楼下舞池上,十二名男伶齐齐登场。
领舞者正月一袭天水碧色宽袖长袍,其余十一人身着同色窄袖短打,腰间系着银丝绦带。
鼓点一响,十二人同时起势,袖袂翻飞间,动作柔中带刚。
正月旋身一跃,其余人随之变换队形,如花瓣层层绽开,又如雁阵掠过寒潭。
琵琶声恰于此际融入曲调,与满场舞影相辅相成,台下掌声雷动。
姚清婼转头看去,效果达到了。
只是这个骆瑄,实在讨厌,总在自己开心的时候找不痛快。
她转过头,不甘示弱:“我说,我喜欢看到他。他……”
她凑近骆瑄,扬起脸来,眉眼间尽是挑衅之色,“他生得俊美无俦,看上一眼便觉心情舒畅,还有那十二伶人,更是一等一的绝色。我开这乐坊,原就是想能时常见着他们,心头欢喜!
祝昭明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喜欢。
他们之间本就地位悬殊,若姚清婼真有那个心思,他可能为了她做出什么来也未可知。
可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失落:原来她只是喜欢这张脸。
骆瑄眼中怒火喷涌,瞪向祝昭明:“你……给本王出去!”
祝昭明一介臣子,哪能不从?
只是就算要出去,他也得先恶心骆瑄一下。
于是他拱手道:“是,臣告退。只是,恕臣斗胆直言,殿下风姿俊逸,貌比潘安,眉目间更与先帝有五分相似。纵然如此,娘娘她到如今都不愿接受您,那,怕是要从殿下自身,寻一寻根由了……”
骆瑄眼尾微眯,眸光一沉:“祝昭明,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该知道,即便有太后保你,你也不要太过得意,今后,走路的时候,小心些!”
祝昭明垂眸浅笑,声线温润:“臣自当谨慎,不劳殿下挂心。只是……臣观殿下气色,似乎是不宜再沾清茶,不如换成肉苁蓉入饮,可能更为合适……”
他抬眸,微微一笑,那笑干干净净的,“殿下保重,臣,告退。”
说完,走了出去。
骆瑄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眼底涌起一层狠戾。
他绝不会放过祝昭明,占着刑部尚书之位,处处与自己作对,更可恨的是,还能得到姚清婼的青睐。
只是此刻他无暇去理会祝昭明,目光一转落在姚清婼身上,正要开口继续质问,却见姚清婼两手叉腰,仰着下颌,紧抿着双唇,俨然一副非要同他吵个不可开交的架势。
他就这样被她那副又美又倔的模样,生生勾住了心神。
方才满腔的怒火,不过一瞬便熄得干干净净,连一缕余烟都没剩。
他朝她近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到他眼底那点痴迷再也无处遁形。
“清婼,你太美了。”
姚清婼神情一凝,叉腰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这转变怎的来得这样快,她退后半步,目光里浮起一层戒备,望着他道:“骆瑄,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乱来啊。”
骆瑄抬手,去挑她的下颌,指尖刚触到那片温软的肌肤,姚清婼却已偏过头去,避开了。
骆瑄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滞,收了回来:“姚清婼,你欺瞒本王,如今倒还理直气壮。你就不怕本王动了真怒,将你这乐坊封了?”
姚清婼狡黠一笑,那笑意在眼底亮了一亮:“看来,那机会摄政王是不想要了。”
骆瑄眸光一亮,逼近半步:“你说什么?机会?什么机会?”
姚清婼轻轻理了理鬓边,将几缕散落的碎发缓缓拢好,眸光流转间,偏要拿话吊足他的胃口:“自然是那日摄政王百般恳求,向我要的机会……”
骆瑄眉心微蹙,眼中还有疑虑:“你不是……心里还念着兄长吗?”
姚清婼眨着大眼睛,那睫毛扑扇了两下,扇得骆瑄心弦也为之一动。
“我既未应他,也未应你。只是今日……”
她唇角噙笑,缓缓回身,满堂灯火喧阗、喝彩如潮,全都映在她清亮的眸中,“我一时欢喜,便改了主意。你与他,都有机会。唯有一个条件,你们都不能强迫于我。我的心,我做主。能不能走进我的心,机会在这,便看你们自己了。”
骆瑄垂下眼。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桩好事,还是他自己求来的。
可她的话偏像一颗裹了蜜的钉子,甜是甜的,扎进去却不知钉在了何处。
他被一股不安缠着,至于这不安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姚清婼感觉到身后的安静回过身来:“怎么,摄政王的心,已经变了吗?”
骆瑄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头顶。
那轻纱柔滑如水,可露出的发丝却根根倔硬。
“姚清婼,本王后悔那五年之约了,太漫长了。本王……现在就想要……”
姚清婼抬眼望进他眼底的那一瞬,心便是一沉,她太了解他了,这种神色,分明不对劲。
正在心底暗暗揣测间,府衙的众衙役忽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