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破碎,莹白的肩背暴露在寒气中,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现青紫色,暗红的血珠顺着肩胛滑落下来。
姚清婼又痛又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关紧咬,却仍压不住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祝昭明开始准备,先是脱下披风与长袍,又将中衣褪下,叠在一旁,以备包扎之用。
腰间短刃拔出,搁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又从枯草间寻到一截断木,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尘灰,递到姚清婼唇边,声音轻柔:“娘娘忍耐一下……咬住。”
姚清婼张了张嘴,将那截断木咬在齿间,余光扫过祝昭明,只见他裸着的上身,那坚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肩宽腰窄的轮廓在黯淡的光线下被勾勒得分明。
她脑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给我疗伤,他怎地都脱了?
可伤口传来的剧痛很快将那一点恍惚冲散,她阖了阖眼,不再多想。
祝昭明盘腿坐于她身后,伸手紧紧握住箭羽的根部,沉了沉气,没有提醒,猛地一拔。
鲜血随着箭尖迸溅而出,落在枯草与沙土上。
姚清婼疼得浑身一绷,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断木从她齿间滑落。
祝昭明看了一眼伤口流出的血量,眉头紧锁,这点出血,远不足以将毒血排尽。
他垂下眼帘,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双手轻轻握住姚清婼的双肩,将她扶正,俯卧在枯草堆上。
姚清婼贴着草梗的侧脸一片苍白,睫毛微微颤着,唇瓣已无血色。
祝昭明重重喘息了几下,沉声问道:“娘娘……贞洁、名声要紧,还是您的性命要紧?”
姚清婼趴在那里,意识已然有些昏沉,她听得清他的话,也明白他的用意,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她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了还问这种话,她自然是想活命,这个祝昭明,明知故问。
无奈,她竭尽全力发出声音:“性……”
她没说全,祝昭明也等不及她说完了,直接截断她的话:
“那便好……娘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俯下身去,温热的唇覆上她肩后的伤口,将毒血一口一口细细吸出,又侧首吐落在一旁,每一次都带着轻柔却有力的吸吮。
姚清婼伏在枯草上,后知后觉地感到两人裸露的皮肤贴在一起,他胸膛的热度透过她后背蔓延开来,带着一种叫人难以忽视的灼烫。
每一口吮吸,他的唇触在她伤口边缘,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混着疼痛与莫名的酥麻,从肩头一路窜到脊背。
她攥紧了身下的枯草,恨不得自己干脆就昏死过去,却又偏偏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我究竟是什么命,竟又教一个男人碰了身子。
过了许久,久到姚清婼即便猛地瞪着眼睛不让自己昏过去,可还是眼皮沉沉,终是昏了过去。
祝昭明将毒血全部吸出,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娘娘……毒血已然全部吸出。”
姚清婼没有回应,祝昭明俯下身,忙去探她的鼻息,呼吸虽浅,却还算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他心头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些,站起身,将披风轻轻盖在姚清婼身上,又捡起自己的长袍穿好,系好衣带,走出洞外,在风雪中寻了些枯枝抱回来,堆起一堆,用火石点燃。
火光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洞壁上,将寒意驱散了些许。
他拿起短刃,就着焰火燎了燎刃身,再次来到姚清婼身边,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开,嗓音低柔:“还未结束,娘娘……再忍耐一下。”
他掀开披风一角,用刀尖去刮伤口边缘已经青紫的皮肉。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然将姚清婼从昏沉中激醒,她轻声呻吟着,身体本能地挣动了几下。
祝昭明死死按住姚清婼的肩头:“别动……几下就好。”
姚清婼疼得又昏了过去,不一会儿又被疼醒,意识在痛楚里浮浮沉沉,额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
祝昭明每刮一刀,都像是刮在自己心上,他咬紧了后槽牙,却不得不硬着心肠继续,直到腐肉终于剔尽,他才放下短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向洞外,从马背的包裹中翻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花蕊石散。
他回到姚清婼身边,将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又将中衣撕成条,仔细缠裹包扎妥当,再将她的大氅与自己的披风一并覆在她身上,尽量不让寒风侵入。
外面天色已暗,风雪仍紧,山谷外的风声呜呜地灌进来,看来,他们只能在这山洞中过夜了。
祝昭明站起身,打算去打点野味给她补一补体力,可刚走到洞口,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在洞口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折返回来,在姚清婼身旁蹲下。
火光映在姚清婼的脸上,她眉头微微蹙着,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
他看了很久,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他叩问己心:他们之间,只是君臣而已?还是说,她不过是个女子,一个占满了他心房的女子?
他闭了闭眼,对自己说:且在此刻,你只是我祝昭明倾慕的女子。
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那一吻很轻,却沉甸甸地盛着满腔深情。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的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仓促起身,快步向洞外走去。
……
白启一袭白色大氅,策马狂奔在官道上,马蹄踏碎积雪,扬起一片雪雾。
前方忽见一辆马车慢慢悠悠地走在在道旁,车帘半垂。
他勒住马,翻身跃下,快步上前,伸手掀开车帘,车厢内空无一人,行囊还放在坐板上,他上前打开,几件男子锦袍叠得还算整齐,衣料与样式都很眼熟,像是姚清婼穿过的。
他心头猛地一沉,坏了,人呢?
他跳下马车,扫视着周遭灰白的雪野与密林,手指攥紧了马鞭。
主子不是说沿途有暗卫护卫么?怎么马车尚在,人却不见了?
他从衣襟中取出鸣镝,抬手向空中一放,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雪幕,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出很远。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远处雪林中才有一道身影快步赶来。
那人一身粗布短褐,肩上搭着条旧麻袋,模样像个寻常赶路的农夫。
他走到白启面前,面色从容:“北风扫雪,客从何来?”
白启目光微凝,沉声回道:“南山有松,不跃外人。”(作者闪现,放个水印在这里,跃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