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大步走来,水榭上的乐声戛然而止,十二伶人躬着腰快速退到一旁,水袖垂落,无人敢抬头。
姚清婼没有动,却看清了他眼中燃烧着的怒火。
“来啊!”骆瑄冷然喝道。
他身后几名侍卫应声上前,手按剑柄,寒光微露。
姚清婼霍然站起身,沉声道:“摄政王,你放肆!”
骆瑄嗤笑一声:“本王放肆?”
抬手指向正月,眼底满是寒戾,“区区一个伶人,竟敢僭越礼制,亵渎太后凤驾……本王此来,一为护持太后名节清誉,二为肃清大耀宫闱邪秽,何错之有?”
姚清婼神色微冷:“他靠近哀家,是哀家允的。摄政王当专心朝政,后宫之事,不劳过问。”
骆瑄向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是吗?”
姚清婼闭了闭眼,强压着心头的怒意:“你们都退下。”
景喜连忙要领着众人退走,骆瑄却冷声喝住:“一个都不许走。”
姚清婼转头看他:“摄政王……”
骆瑄没有理会,径直吩咐:“来啊,将方才靠近太后娘娘的那个伶人,给本王吊起来。”
姚清婼声音微沉:“不可!”
骆瑄置若罔闻,继续道:“就吊在湖畔那棵老柳下,让所有人都引以为戒……鞭十下,下次不论是谁,再犯,二十。”
侍卫二话不说,上前将正月拖走。
正月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任由他们将他押向湖畔,他知道,挣扎也是徒劳。
姚清婼急道:“给哀家住手!”
骆瑄充耳不闻。
他扫视了一圈水榭中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冷硬:“你们都到湖畔去,完完整整给本王看着。”
众人僵在原地,无人敢动。
骆瑄横眼扫向景喜,声调一沉:“去!”
景喜无奈,只得躬身应了,带着陈锦瑟、月灵与一众伶人,低垂着头向湖畔走去。
姚清婼瞪向骆瑄,胸口起伏:“那是我的人,你不能对他动用私刑!”
骆瑄又向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也是我的人。”
姚清婼不想与他继续争执,只想赶紧去湖畔阻止行刑,转身便要迈步。
骆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怀中,手臂箍在她腰间,声音低哑:“本王容不得旁人近你身侧,纵是伶人,也不行!”
姚清婼挣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说了句话而已。摄政王,你未免太过跋扈了……”
话未说完,湖畔传来鞭子划破空气的锐响,紧接着是沉闷的抽打声。
正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姚清婼心中一紧,用力推他:“摄政王,你让他们住手……”
骆瑄低头看着她,语气却平静得可怕:“看到了吗?一个伶人能扛得住如此酷刑而不屈,其来历必然非同寻常。你是太后,岂容这等身份不明之辈,污了清誉?”
姚清婼声音发颤:“你让他们住手……哀家再不与他们亲近便是……”
骆瑄将她箍得更紧了些:“我的娘娘,本王纵有千般护你之心,终有不在宫中的时候,那些人留在宫中,终究是祸患。不如趁早将他们送出宫去,如何?”
姚清婼忍着无尽的屈辱,咬了咬唇,一字一顿:“现在住手,哀家送他们离宫。”
骆瑄盯着姚清婼看了片刻,嘴角扬起,抬手轻挥。
湖畔的鞭声停了下来。
骆瑄眼尾微挑:“娘娘这话……当真?”
姚清婼深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放得极尽轻柔:“当真。往后,我身边的男人,只有摄政王一人。”
骆瑄的呼吸变得重了,他捏起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目光灼灼:“清婼,纵使你为求自保,在朝堂之上算计本王,本王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你眼中,不能有别的男子……本王会嫉妒,会生气。你明白吗?”
姚清婼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骆瑄似是很满意她的顺从,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吻过她的耳畔,气息灼烫地拂过她颈侧。
他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落下:“清婼……你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得不到你,我会疯……我真的会疯……”
他将手臂收紧,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你别激怒我……可好?”
那尾音落得极轻,像是在央求,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姚清婼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中,面上维持着温顺的姿态,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强压着心头杀意。
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可她知道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她缓缓松开拳头,抬起头,脸上娇羞:“知道了……你先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骆瑄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又在她耳畔轻轻落下一吻,才终于松开手臂,退后半步。
他看着她,目光里情欲与占有还尚未散去,半晌,才哑声道:“清婼,你记住,你不可诓我负我……”
姚清婼微微垂首,避开他的目光:“我会记得。”
骆瑄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这才转身,大步朝水榭外走去,扫了一眼湖畔的方向,扬声吩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把人放了。往后若再有不知轻重的,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湖畔侍卫应声松开正月。
正月踉跄了两步,背上的衣裳已被鞭痕洇出几道血印,却仍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垂首站着。
直到骆瑄的身影消失在曲桥尽头,姚清婼才快步走到湖畔,看了一眼正月的伤势,压着声音对景喜道:“先带他去上药,仔细着些,别留了病根。”
景喜连连点头,连忙招呼人将正月扶走。
站在一旁的陈锦瑟暗暗叹息着,她自是见识过骆瑄的狠戾,垂头不语,心下不禁为姚清婼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