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姚清婼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终是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的午夜了。
她昏昏沉沉间,隐约听到太医院院正魏行之的声音:“陛下……方才微臣已为娘娘施针,一刻钟之内必会转醒。”
骆毅的声音接得很快:“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殿内静了很长一会儿,魏行之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曾身中剧毒,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又连日奔波,本就气血亏虚……加之陛下……呃……盛情过切,微臣斗胆劝一句,娘娘凤体贵重,还请陛下……爱惜些。”
骆毅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你且退下吧。”
魏行之松了一口气:“微臣告退。”
随着脚步声渐远,姚清婼感觉到床榻一侧微微沉了一下。
她不敢动,更不想醒来面对他。
骆毅在榻沿坐下,拿起一块湿润的绢帕,轻轻沾了沾她干裂的唇瓣,柔声道:“清婼……清婼……朕心心念念的,都是想与你恩爱如初。忘了那些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可好?我们已经有了皇儿,他也不愿见双亲相互憎恶……”
姚清婼闭着眼,心底却已经把能骂的词都骂了一遍,暴君,黑罗刹,混蛋……
她越想越气,手在被褥下紧紧攥了起来,眼珠也不自觉地在眼皮底下咕噜噜地转着。
骆毅的手微微一顿,蹙眉观察着她身体那些细微的反应,轻哼了一声,将绢帕往案几上一丢,忽然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就在碰上的那一瞬,姚清婼猛地睁开杏眼,用力推他,偏过头去,虽然嗓子又干又涩,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骂出来:“暴君……黑罗刹……混蛋……你不要碰我……我恨死你了……”
骆毅见她中气十足地骂人,反倒没有恼,只是稍稍舒了口气,坐起身,端过案上那盏温水,递到她唇边:“润润嗓子,再接着骂。”
姚清婼住了声,咬着牙撑起浑身酸痛的身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忍不住继续骂道:“骆毅……你就是个……”
她卡了一下,脸涨得红红的,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就是个……你就是……种马……你一天到晚只想着……想着那些事儿……你不是说要批阅奏折吗……你……无耻……”
这“种马”二字着实难听,骆毅盯着姚清婼那张张合合的小嘴,眉头越拧越紧,喉间滚了滚,终是没有发作。
他慢条斯理地褪去外衫,又解开里衣的衣带,衣襟微敞,露出坚实的胸膛,往床头一靠,语气不咸不淡的,有些警告的意味:“聒噪,姚清婼,你不要太放肆了……”
他抬眼看着她,“否则,朕不介意再来一次。”
听到这话,姚清婼立马住了口。
她瘪着嘴,把脸别向一边,她心知现在硬碰硬只会更吃亏,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噼啪啪地往下掉。
骆毅本来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微微颤抖着,忙坐起身,双手扳过她的肩膀,入目便是姚清婼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的心口一紧,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她是他费尽心机抢回来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有点公主脾气,他怎么就不能让让?
骆毅慌乱地左右看了一圈,到处找方才被他扔了的那方绢帕。
姚清婼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他张皇四顾,干脆伸手扯过他的袖口,往脸上胡乱一抹。
骆毅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袖口,又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向姚清婼。
姚清婼更委屈了,“哇”的一声,彻底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骆毅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连同锦被一起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个孩童一样:“别哭了……是朕不好,不该欺负你……要不,你打朕几下出出气……”
姚清婼的哭声停了那么一小下,从他怀中挣出来,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碎发黏在额角,她扬起手便狠狠拍在骆毅的身上。
骆毅瞪眼,却没有躲:“你还真打啊……”
姚清婼瘪着嘴又哭了起来:“你把我弄疼了……我打你又不疼……你这个种马……暴君……太欺负人了……”
骆毅闭了闭眼,忍了下来:“好好好……随你打……这总行了吧……”
姚清婼打得乱七八糟,越打越委屈,最后干脆扑进他怀里,捶着他的肩膀:“我恨你……恨你……”
她捶一下骂一句,又捶一下又骂一句。
骆毅由着她把那些攒了太久的委屈和恨意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身上,终于,她打累了,骂累了,整个人软软地瘫在他怀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骆毅叹了口气,将里衣褪了下来,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擦完之后,他将那件里衣随手丢到一旁,低哑着嗓子说:“朕也不愿我们走到今日这一步……朕曾努力过,想让你忘记一切……可……”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姚清婼闭着眼,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可我宁愿……从未遇到过你……阿毅!
……
翌日,寂忧医馆内,慕容寻坐在诊案后,正神色专注为病人诊脉。
后院,贺芷玉正帮着陈锦瑟挑选药材,手指拨弄着药叶,用手肘碰了碰陈锦瑟,下巴朝前堂方向扬了扬:“锦瑟,他还没说什么时候娶你进门吗?”
陈锦瑟低着头,神色阴郁,手指捻着一片当归,半晌没有说话。
贺芷玉叹了口气,手里的药材搁进竹筛里:“还以为你遇到了良人……可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你这样跟着他,算什么呢?”
陈锦瑟手上动作未停,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说……心里有我的。”
贺芷玉急得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转回来,跺了跺脚:“有你?整日沉着一张脸,见了你也不笑……就这么耽误着你?就算……”
她话到嘴边停了一瞬,也知道这话不好听,“就算啊,你别往心里去……你是被和离的,娘家又出了那么档子事,他也不能就这么玩弄你的感情啊!要么就娶,不娶就直说,现在可好,拉着一根绳,紧一紧又松一松……”
她撇了撇嘴,“他啊,我看还不如康王呢……”
她说完又赶紧摆了摆手,“哎,康王也不怎么样……你这是什么命哦!”
她唉声叹气地,嘴上滔滔不绝,说得陈锦瑟更难过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前堂,来了一个病人。
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绛色短打,他走到诊案前坐下,伸出了手腕。
慕容寻抬眸看了他一眼,三指搭上他的腕间。
那人看着慕容寻,低声说了句:“春寒未定,风雨偏多。先生既济世人,也望自惜。”
慕容寻点了点头,神色未变,收回手,提笔开了一副寻常的方子,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方子,放下一串铜钱,也不多言,起身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