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劈中一颗头颅，那张惨白的脸被劈得皮开肉绽、黑气飞溅。
罡刀斩在蛇身鳞甲上，溅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九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啸。
“呜……！”
可下一瞬。
洛栀栀和李玄的脸色，齐齐一变。
那被雷符劈中的头颅，伤口处黑气翻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
那被罡刀斩中的鳞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玄瞳孔一缩。
它的愈合能力太强了。
“普通的攻击，破不了防。”
“它在鼎里，被养了二十年，本源又厚又邪。”
洛栀栀半空中，身形一转，落在李玄身侧，眸光凝重。
“九婴九首，能喷水火，最难缠。”
“小心它的……”
她话音未落。
半空里，九颗头颅，同时动了。
“嗬……”
九张惨白的脸，九张嘴，齐齐张开。
四颗头颅，喉咙里涌动起漆黑的、冰冷的水光。
另外四颗，喉咙里燃起了暗红、幽绿、惨白、赤红……四种颜色的火。
最中间那颗主首，嘴里，则凝聚起一团，不断旋转的、漆黑的风。
“噗！”
四道水柱，从四颗头颅嘴里，同时喷出。
那不是寻常的水。
是凶水。
漆黑的水柱，一道比一道粗，带着能腐蚀一切的阴寒，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水柱所过之处，青石板“滋啦”作响，被腐蚀出一道道深沟。
“嗤啦……”
四道火光，也同时喷涌。
业火、毒火、鬼火、爆裂火。
四种火，交织成一片火海，从天而降，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水在前，火在后。
水火交织，竟没有半分抵消，反而像一张，天罗地网，把两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躲不开！”
李玄瞳孔骤缩。
“我挡水，你破火！”
洛栀栀当机立断，手腕一翻，数张符箓，同时甩出。
“天衍宗……离火符，起！”
金符在她身前，连成一道火红色的光幕，迎向那片火海。
李玄则一步跨出，黑金色的罡气，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罡盾。
“轰！！！”
凶水砸在罡盾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漆黑的水柱，一道接一道撞在盾面上，罡气翻涌，罡盾剧烈地颤抖。
另一边，火海撞上离火光幕，两种火疯狂地互相吞噬、湮灭。
两人同时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后退。
“蹬蹬蹬……”
李玄连退三步，每一步，青石板都裂开一道缝。
他的虎口，渗出了血。
“噗。”
洛栀栀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唇角溢出。
“好强。”
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才像点样子。”
“比那个猰貐难缠。”
九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九颗头颅，九张脸缓缓转动，九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两人。
它在戏耍。
像猫戏老鼠。
“呜……”
一声悠长的呜咽，九婴那庞大的蛇身猛地一甩。
漆黑的尾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着抽向李玄。
这一尾太快、太沉。
李玄横刀去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罡刀被一尾，抽得脱手飞出，李玄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抽飞，撞在一根石柱上。
“轰！”
石柱剧烈一颤，碎石飞溅。
李玄顺着柱身滑了下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李玄！”
洛栀栀脸色一变。
她想都没想，身形一闪朝李玄掠去。
可就在她分心的瞬间。
半空里，一颗喷吐黑水的头颅，悄然转到了她的身后。
那张惨白的脸，凑到她耳边，无数生魂的脸，在她耳畔无声地哭喊。
“噗……！”
一道漆黑的凶水，近在咫尺，朝她后心激射而来。
“小心！”
李玄目眦欲裂。
他不顾重伤，从石柱下猛地弹起，黑金色的罡气，不要命地涌出。
他一个闪身，挡在了洛栀栀身后。
“嗤啦……”
凶水结结实实浇在了他的背上。
“啊……！”
即便是李玄，也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凶水，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他的背，疯狂地往里钻，腐蚀着他的皮肉、他的罡气、他的神魂。
他后背的黑衣，瞬间被腐蚀出一道道破洞，皮肉翻卷发黑。
“李玄！”
洛栀栀扶住他，瞳孔骤缩。
“你疯了？！”
“它那水，沾神魂……”
“我知道。”
李玄咬着牙，脸色惨白，却把她往身后又护了护。
“不能，让它浇在你身上。”
洛栀栀浑身一震。
她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一种压不住的、灼人的东西。
“好。”
她声音有些哽咽。
“找死！”
她猛地转身，正对上九婴。
而此刻，九婴最中间那颗主首，缓缓地，张开了嘴。
那团不断旋转的、漆黑的风，在它嘴里，凝聚成了一颗漆黑的、跳动的雷球。
归墟煞雷。
专打神魂。
“嗬……”
主首一吐，黑色雷球无声无息朝着两人，飘了过来。
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地扭曲。
“这东西，不能硬接。”
洛栀栀眸光一厉，一把将李玄推开。
“小心！”
她不闪不避，迎着那黑色雷球并指为剑，指尖金光亮到了极致。
“天衍宗……封！”
一道金色的符文大阵，从她掌心，轰然铺开，罩向那黑色雷球。
“轰……！！”
雷球，在金符大阵中炸开。
那一瞬，洛栀栀只觉得，神魂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扯。
“噗……”
她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形摇摇欲坠。
可那黑色雷球，终究被她挡了下来。
“栀栀！”
李玄心脏一紧，冲过去，扶住她。
“我没事。”
洛栀栀脸色惨白，喘着气眼神却依旧锋利。
“它这九首，水火黑风轮着来，耗也把我们耗死。”
“必须，想办法破它的……”
“啾……！”
一声清越的凤鸣，骤然响起。
一道暖红色的火光，从洛栀栀肩头，窜了出去。
是小火。
它一直炸着毛，看着两人被九婴打得节节败退，早就按捺不住。
此刻，它浑身绒羽燃起一层暖红色的凤火，化作一道火光直扑九婴！
“啾！”
它没有去撞那坚硬的鳞甲，而是灵巧地一闪，绕到了一颗头颅的眼前。
凤火，狠狠喷向那颗没有眼皮的、惨白的眼睛。
“嗤……！”
凤火，是天地间，最克制阴邪的火。
那颗头颅被烧得，黑气蒸腾，九张生魂的脸发出无声的惨叫。
“呜……！”
九婴彻底被激怒了。
九颗头颅同时转向小火。
“小心！”
洛栀栀脸色大变。
可小火毕竟还小。
它烧了一颗头颅正想退，一条漆黑的蛇尾，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它的身后。
“啪……！”
一尾，狠狠抽在它小小的身子上。
“啾……！”
小火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像一颗被击落的火球，从半空直直坠落。
“小火！”
洛栀栀目眦欲裂，扑过去一把接住它。
入手滚烫。
小火小小的身子，软软地瘫在她掌心，暖红色的绒羽掉了一大片，鲜血把它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游丝。
可它还在挣扎着，想抬起头，想挡在她前面。
“啾……”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极委屈的鸣叫声。
像是在说，对不起，我没打过它。
“别说话。”
洛栀栀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