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蹙,走过去,将那块裂开的凤血玉枢,从供桌上,拿了起来。
入手,一片冰凉。
玉,是死玉的质感,没有半点灵气。
可在那道裂缝的最深处,在神识探入的最里层,她却“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几乎微不可闻的……
心跳。
像有什么活物,被封在这玉里,沉睡了千万年,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洛栀栀眸光微动。
她没有声张,指尖一翻,不动声色地,将那块裂玉,收进了随身的布包里。
这东西,邪阵只是借用了它的“聚气”之能,却未必,知道它真正的来历。
能被程茂林选作“阵心”的,岂会是凡物。
这里头封着的东西,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洛小姐。”
陆景行安顿好家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郑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双手奉上。
“今夜若非您,陆家上下,早已家破人亡。大恩不言谢,这是一点心意,一千万,恳请您收下。卦金之外,算是陆某,替全家,替阿蕴,谢您的救命之恩。”
洛栀栀接过支票,随手放在包里。
“陆家这次劫数虽解,早年积的业、欠的因果还在。若想保往后家宅安宁、子孙顺遂,光靠谢我没用。”
“请您指点。” 陆景行立刻躬身。
“温苭的邪术和慢毒虽解,本源早已伤透,需将养一段时间,别亏了她们母女。”
洛栀栀顿了顿 ,“我观南枝命格是‘凤还巢’,主失而复得、后福绵长,但她幼年漂泊根基不稳。”
“你要是真想弥补这对母女,也想给陆家积阴骘,就自己掏腰包,以温苭的名义修几所乡村卫生室,给那些小地方看不起病的女人添条活路。”
“活人身上积下的阳德,比你祠堂里摆十辈子供品都管用。真做扎实了,不仅南枝的命格能稳住,你陆家往后三代的气运都托得住。”
陆景行心头一震,肃然起敬,郑重对着洛栀栀深深一揖。 “受教了。我陆景行以陆氏集团的名义保证,您说的这些,我一件不落,全都照办。”
洛栀栀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她气海深处,那枚一直缓缓旋转的金丹,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紧接着。
一股温厚、磅礴、纯净得近乎耀眼的金色功德之力,如同潮水般,从虚空中,顺着她与这一家人之间那一条条被她亲手接上、抚平、救活的因果线,疯狂地倒灌进她的体内!
救温苭于九死一生。
救陆则衍、陆则屿于必死之局。
破邪阵,断了邪修吸食一整个家族气运的路。
让一对离散二十四年的母女,凤还巢,骨肉团圆。
让一个濒临分崩离析的豪门,迷途知返,重归正途。
更不必说,她还顺手,从那邪阵的核心里,救下了一缕被封在死玉中、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微弱的生机。
这一桩桩,一件件,落在别人身上是天大的因果,落在她的金丹里,便是最精纯、最厚重的……功德。
金光,在她周身,一闪而逝。
洛栀栀闭了闭眼,强压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桎梏的力量。
不是现在。
这里人多眼杂。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磅礴的功德暂时压入金丹深处,朝陆景行淡淡颔首 “此间事了,凤血玉枢我带走了。”
陆景行闻言先是一怔……倒不是舍不得,实在是这东西是催生邪阵的阵眼核心,邪戾之气浸得通透,他看着就发怵。
可高人突然开口要拿,他一时摸不准缘由,不敢贸然应下,怕猜错了对方心思。
洛栀栀将他神色尽收眼底,语气没半分波澜,只淡淡点破利害,话说得透亮。
“这玉枢聚了半年阴煞血咒,阵破了余孽也没散干净。你们陆家刚脱死劫,气运虚浮,留在家中只会缠上邪祟因果,不是福气,是祸根。”
她顿了顿,指尖虚虚一点玉枢方向:“再者,玉枢深处还锁着一缕生机未绝,留着迟早要生出事端。我带走处置干净,也算替你们清了这桩后患。”
这话话音刚落,陆景行瞬间如释重负,腰都弯得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松快与感激。
“原来如此!陆某正愁这邪物无从处置,怕留着招灾、弃了生祸,您肯出手清理,真是陆家之幸!”
他是真的求之不得……这沾了血咒的阵眼物件,白给陆家都不敢留,更别说贪惜。
洛栀栀主动带走,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反倒又帮他们解了一个看不见的隐忧,他哪里有半分不愿意。
洛栀栀没再多言,只微一点头,转身就走。
“我会让人送来一枚丹药,助温女士后续调养恢复。”
她望向窗外,江城最南边的方向,眸光,一点点冷冽下去。
“陆家的账,清了。”
……
回到青螺山,已是后半夜。
山风过竹,沙沙作响。
洛栀栀遣走了所有人,独自盘膝坐在二楼静室的蒲团上,布下一道隔音护神的阵法。
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迎接那场,被她强行压了一路的突破。
“来吧。”
她闭上眼,神识内视,沉入气海。
气海中央,那枚金丹,正散发着温润的金光。
丹身上,两道丹纹,清晰圆满,第三道纹路,将凝未凝,只差最后一点火候。
而此刻,那股从陆家带回的、浩瀚如海的金色功德,正盘旋在金丹周围,如同百川归海,等待着,被一口吞下。
洛栀栀心神一动,再无保留。
“融。”
轰……
磅礴的功德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金丹!
那枚金丹,剧烈地震颤起来,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金光,越来越盛,将她整片内视的气海,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第三道丹纹,在功德金光的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凝聚、延伸、闭合。
一道。
两道。
三道。
当第三道丹纹,彻底圆满、与前两道纹路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循环的刹那。
“咔嚓”一声轻响。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在她体内,应声碎裂。
金丹中期的桎梏,破了。
一股比之前精纯、浑厚数倍的灵力,如同新生的朝阳,从金丹中喷薄而出,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奔涌,冲刷、拓宽、温养着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每一处窍穴。
她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中期巅峰。
金丹后期。
直至,稳稳地,踏入了金丹后期的境界,那股攀升的势头,才缓缓平息。
静室里,洛栀栀睁开眼。
一双眸子,深邃如星河,眼底,有金光流转,转瞬,又归于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神识,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金丹中期时,她的神识,只能笼罩青螺山方圆数里;而此刻,神念一动,整座青螺山,山间的一草一木,每一缕风,每一声虫鸣,甚至山脚下夜归司机的呼吸,都纤毫毕现,尽在掌握。
灵力,也愈发精纯浑厚,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言出法随的道韵。
“金丹后期……”
洛栀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唇角,难得地,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前世元婴,高高在上,却因一时不察,命丧渡劫台。
今生重走修行路,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胃癌缠身的凡躯,一步步,筑基、结丹、再到如今的金丹后期。
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历经两世、从未向命运低过头的灵魂。
洛栀栀没有急着收功。
她能感觉到,随着踏入金丹后期,两扇,前世她元婴时便能轻易触碰、今生却因修为不足而一直紧闭的“大门”,正在向她,悄然敞开。
第一扇门,是“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墨玉戒指。
戒指的样式古朴,墨色的玉质,折射出微微萤绿的光辉。
这是前些日子,李玄在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拍下送给她的。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看着素净,适合你。卖主说是个老物件,我看着合眼缘,你戴着玩吧。”
她那时只觉得颜色清素,便随手戴上了。
可此刻,当金丹后期那股强大的神识,无意间扫过这枚墨玉戒时,洛栀栀的眸光,骤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