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符连同他周身护体的黑气,被雷电一击轰碎。
程茂林惨叫一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窗台上,被硬生生劈回了屋内,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冒着青烟,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也爬不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陆则屿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以前总觉得,什么风水、玄学,都是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直到今夜,他亲眼看见,这个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踏前一步,金光镇煞,七灯尽灭;抬手一指,晴空惊雷,把一个大活人,从三楼窗台,像死狗一样劈了回来。
他才知道,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多可笑。
金丹真人。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人物。
洛栀栀缓步,走到程茂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答。”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
“这座七星揽运夺嗣阵,是你布的。陆嘉意,是你通过洛梦琪搭上的棋子。我说的,对吗?”
程茂林趴在地上,浑身剧痛,黑气溃散,早已没了方才的阴鸷,只剩满眼的恐惧。
他知道,落在这样一位金丹真人手里,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是……是……”
他哆哆嗦嗦,“是洛梦琪……她在里面,牵的线,把我介绍给陆嘉意……阵图,是周先生,传给我的……”
“周玄通?”洛栀栀眸光一利,“他让你布这个局,图什么?”
“图、图陆家的气运……”程茂林不敢隐瞒,“周先生说,陆氏实业,根深叶茂,是江城一块难得的‘肥肉’。他让我控制住陆嘉意,教她布阵,把陆家满门的气运,都聚到凤血玉枢里……”
“等、等事成之后,陆家两个嫡子一死,家业无主,就由陆嘉意这个‘女儿’继承,再由她,把陆氏的资源、股份,一点点,转移、变卖,换成真金白银再……再把一整族的气运,上供给周先生,和他背后那位‘主上’……”
“那位主上,受了重伤,神魂残缺,急需大量的生人气运、富贵命格,来温养神魂……陆家,只是他挑中的,其中一户……”
果然。
洛栀栀眸光,冷得像冰。
周玄通背后那道影子……玄清。
他在吸食这些豪门世家的气运,养他自己那缕,坠入凡间、残破不堪的神魂。
“我再问你。”
她声音又冷了几分,“除了陆家,你还替他,布过多少这样的局?”
程茂林浑身一抖,眼神躲闪。
洛栀栀并指,一缕金光,抵在他眉心。
“我耐心有限。”
“我说!我说!”程茂林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我、我只是个外围跑腿的,手里的,只有江城这几户!真正的大局,是周先生和主上,亲自在布!”
“我、我只知道……周先生最近,亲自盯着一户人家,在江城最南边……也是个顶顶有钱的巨富,姓李……”
洛栀栀的瞳孔,骤然一缩。
“姓李?”她声音轻得可怕,“说清楚。”
“具体的,我、我真不知道全貌……求您放过我,求求了……”
“够了。”
洛栀栀冷声打断。
她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江城南,李姓巨富。
李玄。
是二叔李振邦。
还有三天,那场在李家老宅举办的、为李玄“祈福”的家族斋醮。
原来,陆家这一局,并不是孤立的。
它只是那个阴谋,投在外面的,一道影子。
程茂林这种小角色,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嘴里这场“陆家的局”,和即将在李宅上演的那一场,出自同一只黑手,同一个阴谋。
“洛、洛真人,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程茂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的命,不归我管。”
洛栀栀收回手,眸光淡漠。
“你害了多少人,该判什么罪,自有国法,给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队长,人在二楼!”
伴随着脚步声,赵刚带着几名刑警,快步冲了进来。
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满地的阵纹、七盏黑灯、写着生辰八字的命牌、焦黑倒地的程茂林,以及瘫坐在阵中、披头散发的陆嘉意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刑侦队长,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问。”
他看向洛栀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佩服,“又是一个大案。”
“证据,都在这儿。”
洛栀栀指了指地上,“程茂林,涉嫌利用封建迷信,布设邪阵,故意杀人未遂、诈骗、投毒,背后还牵扯更大的案子,我建议并案,重点审讯。”
“至于她……”
她的目光,落在陆嘉意身上。
赵刚顺着看过去,掏出一张文书,面色严肃。
“陆嘉意,你此前因涉嫌诬告陷害、作伪证,已被取保候审。如今,又查出你涉嫌对温苭投毒换药、故意杀人未遂,伙同他人布设邪阵、谋害亲属。”
“证据确凿。”
他一挥手。
“根据法律,撤销取保候审,立即收监,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带走!”
两名刑警上前,亮出冰冷的手铐。
“咔哒”一声。
冰凉的金属,扣上了陆嘉意的手腕。
她像是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看见陆景行眼中的冰冷与失望。
看见宋云漪搂着两个儿子,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
看见陆则屿、陆则衍,那两双曾经满是宠溺、如今只剩寒意与陌生的眼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陆老夫人身上。
“奶奶……”
她哭着,伸出手,像过去每一次闯祸后那样,去抓老太太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奶奶,你救救嘉意啊……你最疼嘉意了……你跟他们说,我是被冤枉的……”
陆老夫人站在原地。
这位强势了一辈子、把这个养女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被铐住的、熟悉又陌生的孙女,脸上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深刻了十岁。
她嘴唇哆嗦着,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
可那只手,伸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太太别过头,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落。
“我疼了你二十三年……”
她的声音,苍老,破碎,“我把你,当成心尖肉……”
“可你……你是怎么对我两个亲孙子的……你是怎么对这个家的……”
“嘉意,是奶奶,瞎了眼。”
“是奶奶,亲手,把一条毒蛇,养在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