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仪脸色一寸寸变白。
她猛然回想起来。
今天早上,柳晴躲被窝听语音消息,听完之后脸色惨白,下意识望向窗外。
当时她询问情况,柳晴只是摇头,轻描淡写说是骚扰短信。
“你的意思……今天,他就已经潜伏在我公寓附近了?”姜仪声音干涩发哑。
“今天早晨,他就守在楼下,但早高峰人多,他没把握。”
“柳晴听见背景音,心里清清楚楚,凶手已经再次来到家门口。”
“但是,她半个字,都没有告诉你。”
姜仪僵立原地,指尖冰凉。
“为了摆脱程时东,柳晴找男同事假扮新男友,想要吓退对方。”
“程时东看见之后,只给她发了五个字。”
洛栀栀盯住姜仪双眼,缓缓念出来。
“‘我会不顾一切。’”
“这条消息,柳晴依旧选择对你闭口不提。”
站台暖光灯打在姜仪脸上,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回想这两天柳晴的反常:夜里频繁惊醒,反复确认房门是否反锁,不停向楼下张望,却始终闭口不谈是什么事。
不是她敏感多疑。
是柳晴已经看到威胁了。
“就算这样,她叫我等她,只是害怕,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才依赖我。”姜仪依旧挣扎,不愿意彻底打碎多年情谊。
“最好的朋友?”
洛栀栀一声轻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姜仪,柳晴打工的料理店十点半就下班。料理店到东中野站,电车行驶二十二分钟。”
“下班到约定汇合,中间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在哪里?她应该比你早到的,为什么要让你深夜独自站在站台,干等她这么久?”
姜仪瞬间愣住。
她从来没有仔细算过这笔时间账。
现在一想,时间线有些不对,柳晴应该早就能跟她汇合了。
洛栀栀的声音,如同冰水当头浇落。
“她需要先远远确认,程时东有没有尾随。她叫你站到明晃晃的站台上面,成为路标。她躲在暗处观察,看一看,凶手的怒火,究竟会冲向谁。”
“你不是她等待的同伴。姜仪。”
“你,是她放出去探路的活靶子。”
轰!
姜仪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
姜玉梅捂住嘴巴,眼泪无声汹涌。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
【暴躁老哥:我的天!人性怎么可以阴暗到这种地步!】
【橘子汽水:可怜姑娘傻傻在冷风里等待,别人拿她当诱饵!】
【唯物主义老兵:我本来准备喷剧本,现在后背全部是冷汗,逻辑严丝合缝!】
【奶妈网友朵朵:这就是古书写的伥鬼吗!被恶虎盯上,转头引诱熟人送命!】
【胆小鬼可可:不敢往下想,公寓里面到底埋伏着什么危险?】
洛栀栀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姜仪身上,语气放缓半分,却字字千钧。
“我再告诉你一件更恐怖的事实。”
“程时东现在,根本不在追赶柳晴的路上。”
“二十二点刚过,他就已经登上公寓二楼。身上揣一把水果刀,背包里装好了换洗衣物,人躲在过道安全出口后面,埋伏着。”
姜仪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缩。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姜仪后背重重撞上站台冰冷立柱,脚步不受控制往后退,浑身剧烈发抖。
“他怎么知道我们回去的时间?为什么会守在公寓楼道?”
“有人给了他消息。”
洛栀栀隔着屏幕,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千万公里距离,看透人心底下藏着的肮脏算计。
“姜仪,把今晚你和柳晴全部聊天记录从头到尾读一遍,一条都不许漏掉。”
姜仪手抖得几乎握不稳手机,点开对话框,机械地逐行念出声。
“二十三点零一,她说:程时东又给我打电话,烦死了。”
“二十三点零五,我回复:要不今晚我们不要回去,找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过夜,直接报警。”
“她回:不用,他不敢做什么,有你在我就不怕。”
读到这句话,姜仪声音猛地卡住。
当初看见这句话,她心底还生出一丝暖意,以为自己被朋友深深依赖。
此刻再读,只觉得遍体生寒。
“继续。”洛栀栀淡淡出声。
“二十三点十三,她说:我没看见他,你等我一下,我挺害怕。”
“二十三点二十,我说:我在长椅这边,你到了喊我。”
“她回复:好,你千万不要走开,原地等我,我们一块上楼。还有,你走在我的身后,我怕他突然冲出来。”
读完最后一行,姜仪整个人呆在原地。
你走在我的身后。
洛栀栀的声音,冰冷刺骨。
“听出不对劲了吗?”
“真正的朋友,会像你,等着同伴并行,互相照应。而不是明确要求,让你跟在她身后,为她保驾护航。”
“二楼那条过道又窄又暗,一头是楼梯,一头是家门。”
“发生冲突后,你会上去帮忙,而她能脱身抢先进门,再反手锁门。走在后面的你,直接被隔绝在门外,直面持刀凶徒。”
姜仪脑海浮现下午那一幕,程时东盯着自己的阴冷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个男人的恨意,早就分了一半到她身上。
因为她收留柳晴,因为她出面赶走程时东,因为她劝柳晴断绝往来。
而柳晴,全部心知肚明。
“我不愿意相信。”姜仪咬着下唇,嘴唇发白,残存最后一丝侥幸,“我和她相识一年多,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送死。我现在直接问她,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问。”
“可以。”
洛栀栀神色平静,“你只发一句:是不是程时东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字不改发送过去。”
姜仪深吸一口气,把整句话发送出去。
一秒,五秒,二十秒。
对话框上方跳出【正在输入……】,停顿消失。
又一次【正在输入……】,再度停下。
整整一分钟过去。
消息终于回复过来。
“大半夜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楼下?你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我马上就到。”
姜仪的心,一点点沉落到谷底。
她只问了程时东是不是来了,而柳晴却提到了“楼下。”
如果柳晴完全不知情,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反问:什么?他怎么来了?你看到人了吗?那我们报警吧!
只有早就清楚全部内情的人,才会下意识否定,再急忙转移话题掩饰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