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老楼里撞出层层回声,紧接着是杂乱的碰撞声,像是她撞到了身后的墙,手机摔在地上,镜头对着漆黑的天花板。
只能听见她压抑的哭腔,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咿咿呀呀的戏文声,顺着听筒飘过来,又细又尖,像贴在人耳边唱。
弹幕直接疯了,密密麻麻的问号铺满整个屏幕:
【我靠!灯灭了???要不要这么准时!】
【那唱戏的声音!我鸡皮疙瘩直接炸了!】
【大师快救人啊!别愣着了!】
【完了完了,那东西找过来了?】
洛栀栀眉梢微挑,倒是半点不慌。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别慌。”
洛栀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清泠泠的像冰棱撞寒玉,明明音量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满室乱窜的恐慌。
“把手机捡起来,开闪光灯,照你右手边的墙。”
小助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照做,惨白光束晃了晃,定在斑驳的灰墙上。
墙皮剥落的缝隙里,几枚湿黑的脚印赫然嵌在墙体里,只有孩童巴掌大,脚尖正对着镜头方向,一步一步,像是正顺着墙面往她跟前爬。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锅,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我靠我靠我靠!墙上有脚印!】
【妈妈救我!我刚喝的水全喷屏幕上了!】
【剧本吧?提前画的?炒作能不能有点新意?】
【楼上的你家脚印画在墙皮里面???】
【大师快出手啊!它爬过来了!】
小助理余光扫到那串脚印,腿肚子瞬间转筋,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声音劈得变了调:“大、大师!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几个没投胎的小崽子,凑热闹而已。”
洛栀栀语气平静,指尖拈起朱砂笔,腕子一翻,赤红朱砂带着细碎金芒在黄纸上走笔如飞。
笔锋凌厉落纸有声,前后不过三秒,一道纹路繁复的驱邪符便跃然纸上,符成的瞬间,纸面极淡地闪了一下金辉。
“镜头对准符,能看清吗?”
“能、能看清!”
“跟着我念……天清地明,阴邪散形。”
小助理把手机怼在屏幕跟前,牙齿打着颤跟着念了一遍。
最后一个字落音的刹那,屏幕里的符箓骤然炸开一道淡金光影,顺着扬声器直扑出去。
“啪嗒。”
走廊里的声控灯齐齐亮了。
墙上的黑脚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印子都没留下。
小助理僵了两秒,抬手颤巍巍摸了把墙面,冰凉干燥,粗糙墙皮蹭得指腹发涩,半分痕迹都没有。
她当即脱力似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工作服被冷汗浸得透湿,风一吹浑身发僵。
弹幕已经疯了,礼物特效跟不要钱似的砸满全屏:
【金光!我亲眼看见金光了!】
【刚才说剧本的出来挨打!这特效你给我做一个?】
【我靠我直接给大师跪了!这是真本事啊!】
【嘉年华x10】【超级火箭x22】【星际飞船x1】
直播间在线人数踩着峰值疯涨,从最开始的三万转眼冲破三十万大关,直接顶到灵异分区热度第一,后台卡得都开始掉帧。
小助理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扶着墙撑起来,再看屏幕里的洛栀栀,眼神里全是敬畏,声音都放轻了。
“大师……您之前说的内鬼,是真的?”
“嗯。”
洛栀栀放下朱砂笔,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男,三十一岁,左眉角一道两厘米的刀疤,你们剧组场务组长,张彪。”
“他在楼的东墙角、西墙角、北楼梯口各埋了一道阴符,东南角道具箱最底层,还压着一块浸了尸油的桃木牌。就是这些东西,把底下的怨气全引上来了。”
每说一句,小助理的脸就白一分。
张彪确实是剧组的老场务,左眉那道刀疤是早年打架留的,全剧组上下没人不知道。
“不可能啊……张哥在组里干了快五年了,平时话不多,人一直挺老实的……”
小助理喃喃着,还是有点不敢信。
“老实?”
洛栀栀嗤了一声,尾音带着点冷意:“老实人会摆阴煞阵害一剧组的人?你现在带人去东南角道具间。”
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人不信。
小助理咬了咬牙,攥着手机就往走廊尽头跑,一边跑一边给副导演打语音,叫人赶紧往道具间集合。
镜头晃得人眼晕,好不容易停在道具间门口。
副导演带着两个场工已经等在那儿,听完小助理上气不接下气的转述,半信半疑,但还是挥手让人搬箱子。
摞得老高的民国道具箱一只只挪下来,掀开最底下那只的箱盖,上面全是旗袍、礼帽、绢花之类的旧物件。
伸手往最底层一探,果然摸到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裹着黑布,入手黏腻发油,一股钻脑子的腥臭味顺着布料往外冒。
“真、真有东西!”
小助理声音都抖了,伸手一把扯开黑布。
一块乌沉沉的桃木牌露出来,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血色符文,整个牌面泡得油亮发腻,腥臭味冲得人当场干呕。
就在桃木牌离开箱底的瞬间,道具间的顶灯“嗡”地闪了两下,“啪”地再次熄灭。
窗外猛地刮进来一阵阴风,吹得箱子里的旗袍衣摆哗哗作响,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来翻去。
“谁!谁在那儿!”
副导演吼了一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回声,没人应答。
手机手电筒的光慌乱地扫过门口,光束里赫然站着个人影。
个子不高,穿灰布短衫,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了整张脸,直挺挺钉在门口,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张彪?”
副导演又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下一秒,他的脖子以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缓缓往上抬。
一张青紫色的脸露了出来,眼窝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黢黢的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根本不是张彪的音色。
“啊……!”
小助理尖叫一声,手机差点飞出去,画面疯狂晃动。
弹幕硬生生卡了两秒,随后跟井喷似的往外冒:
【我操我操我操!正主出来了???】
【妈耶我直接把手机扔出去了!今晚谁敢关灯!】
【大师救命啊!它要过来了!】
【这要是剧本我当场把手机嚼碎了咽下去!】
洛栀栀眼神微冷。
倒是只沾了尸油养出来的厉鬼,比康宁医院那些散游的游魂凶上不少。
她指尖捻起刚画好的驱邪符,灵力微催,符纸“轰”地燃起淡金色的火焰,连烟灰都没往下落。
“躲在活人身上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