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
他恍惚看见,那个总阴沉着脸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放下了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向着光的深处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光斑,彻底散了。
周建民愣了好久,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对不起”。
别墅里,洛栀栀只觉得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汇聚,像温热的泉水汇入江海,顺着经脉直抵气海。
气海中原本稀薄的灵气肉眼可见地浓郁了几分,连神魂深处残存的细碎裂痕,都被这股暖流淌过,抚平了些许。
她垂眸瞥了眼自己指尖流转的淡金微光,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救一命、平一冤、渡亡魂,功德果然比点化旁人厚重得多。
身后的李玄,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悯,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有种熟悉的震撼,久久未平。
她就像一本越翻越厚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惊喜,让人忍不住想一直读下去。
他正看得出神,洛栀栀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关关”。
李玄敏锐地发现,洛栀栀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软了一下,连眉梢惯有的冷意都淡了几分,像冰封的湖面化开了一角。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起,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不止一个度。
“喂。”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像颗蹦蹦跳跳的奶糖,音量不小,连站在几步外的李玄都能听见。
“栀栀!你跑哪去了!我拎着炖了一早上的山药排骨粥去你出租屋,敲了快十分钟门了!你不会又偷偷跑去加班了吧?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那胃不能再熬了!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啊!你再玩命我就搬去你家盯着你吃饭!”
噼里啪啦一通,像机关枪似的,语速快得惊人,却字字句句都裹着担心。
洛栀栀耐心等她说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我没在出租屋,最近在外面住,给人做顾问,包吃住。”
“啊?外面?”
关晓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点紧张。
“你住哪啊?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你跟我说清楚地址,不然我现在就报警!你病还没好呢,可不能乱跟人走!现在的人可坏了!动不动就会把人卖到园区去的!”
洛栀栀揉了揉眉心。
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却比谁都心软。
原身的记忆里,关晓桐是她高中同学,也是这辈子唯一掏心掏肺的朋友。
高二那年初冬,六点多的早班公交,天还没亮透,车窗上蒙着厚厚的哈气。
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原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被挤在车厢中间。
忽然,背后贴上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脸猥琐,隔着薄薄的校服,用下身一下一下蹭她的屁股。
原身那时候才十六岁,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死死攥着扶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不敢喊也不敢动。
周围的人要么低头装睡,要么扭头看窗外,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戴着红色的发卡,突然把沉甸甸的书包狠狠砸在那个男人背上,尖着嗓子喊:“你耍流氓!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关晓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吓得惨白,手却紧紧攥着原身的胳膊,把她护在身后,单薄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男人骂骂咧咧地举起手就要打人,原身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打开手里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就砸了过去,开水泼了男人一脸。司机听见动静,大喊着“再闹就开去派出所”,那男人慌了,到站就灰溜溜地挤下车跑了。
车开到学校那站,关晓桐拉着她就往下冲,跑了两条街进了校门才停下。
两个人都喘得不行,关晓桐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把怀里揣着的暖手宝塞给原身,红着眼睛说:“你……你别怕,这种人渣就是欺软怕硬。以后我们一起坐公交,约好时间坐同一班。”
从那以后,关晓桐每天早起半小时,按约定的时间陪她一起上学,整整陪了一年。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再到一起留在江城打拼。
原身拼命工作熬出胃病,是关晓桐时不时熬了粥送到公司。
原身被裁员不敢说,是关晓桐揣着自己仅有的三万块积蓄找上门,说“大不了我养你”。
原身被网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也是关晓桐陪着她去银行问政策,想办法。
关晓桐,是原身在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洛栀栀指尖微微蜷起。
这份跨越了整个青春的姐妹情,她替原身接住了。
以后,她护着。
“我在青螺山这边,很安全。”
她对着电话,语气放得很轻。
“你等一会儿,我叫辆专车去接你,刚好过来中午一起吃饭。”
“青螺山?!”
关晓桐的声音再次飙升。
“那不是江城最贵的别墅区吗?!洛栀栀你可以啊!悄无声息混进富人区了!行!你把定位发我!我马上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雇主,能把你请去当顾问!”
挂了电话,洛栀栀转过身,就对上李玄探究的目光。
“我闺蜜,关晓桐。”
她淡淡解释了一句。
“知道我胃不好,送点吃的过来。中午留她一起吃,可以吗?”
“当然。”
李玄立刻点头,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我让厨房加几个菜,按女孩子喜欢的口味做,甜点也多备几份。”
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莫名有点紧张。
像是……
要见她很重要的人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徐铭扬在外面听见动静,探了个脑袋进来,一脸八卦。
“洛小姐朋友要来啊?女的?长得好看吗?性格怎么样?”
洛栀栀斜了他一眼:“你可以自己问。不过提醒你一句,吵架你未必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