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退去，天空的五彩神光逐渐隐入虚无。
整座不周山方圆数千万里之内，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倒塌的山岩斜插在干涸的河床上，巨大的沟壑中流淌着尚未凝固的暗金血液。
原本金碧辉煌的妖族帅旗被撕成了碎布，插在焦黑的泥土里，半截折断的三叉戟斜斜地挂在白骨累累的山崖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气。
“咳咳……盟主……”
废墟的一角，乱石堆被推开，灵虚满脸血污地从地下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道袍烂成了布条，胸口那个被妖将偷袭留下的血洞虽然结了痂，但每次喘息依然牵扯得嘴角直抽搐。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残破的铁剑，当看清眼前那宛如世界末日的荒芜景象时，两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天庭……真打没了？”
灵虚声音发颤，看着天空中飘散的金色光斑，神情恍惚。
不久前还在紫霄宫中不可一世的帝俊，手持混沌钟横行霸道的太一，统御亿万妖众的妖皇大帝……如今在这片大地上，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没了，打得连渣都不剩。”
东华踩着碎石走过来，脚步极稳。
他身上的暗金战袍在刚才硬抗弱水时被腐蚀出了几个破洞，露出了内里温润如玉的纯阳道体，混元金仙的气息已经被他严严实实地收敛回体内，重新变回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道基不稳的老实人。
“混沌钟呢？屠巫剑呢？”
灵虚本能地四处张望。
那可是先天至宝！
是整个洪荒所有神圣抢破头都要争夺的天道权柄！
“别找了，那玩意儿不是咱们能碰的。”
东华冷冷吐出一句，眼神朝着九天之上斜视了一眼。
此时的天穹顶端，祥云翻滚。
数道恐怖至极的圣人神念，早已如无形的巨网般，跨越亿万里虚空笼罩了整座不周山废墟。
三清的气息最先降临。
虚空之中，元始天尊的身影隐约浮现，三宝玉如意在他袖中蓄势待发。
他的目光在废墟深处来回穿梭，瞬间锁定了一处虚空裂隙中隐隐泛着金黄色混沌神光的大钟！
混沌钟！
先天至宝，镇压鸿蒙大千！
太一陨落，这件至宝成了无主之物，悬浮在破碎的空间乱流中，每一次自发的轻鸣都让周围的虚空震荡不休。
元始天尊神色冷漠，大手一探，一只遮天蔽日的玉清仙光巨手横跨长空，直奔混沌钟抓去！
“此宝与吾阐教有缘！”
然而，还没等那巨手触碰到钟体，虚空另一侧，准提道人的七宝妙树便卷着漫天菩提金光横扫而来：
“道兄差矣，此宝镇压西方杀伐最是合用，当归吾西方教！”
太清老子骑着青牛立于云端，面无表情，但袖中的太极图却若隐若现；通天教主背负青萍剑，剑意冲霄，冷眼旁观中带着蓄势待发。
几位圣人虽然没有当场大打出手，但神念在虚空中的碰撞，已经让周围刚刚稳定的空间再度寸寸龟裂！
在那恐怖的圣威拉扯之下，混沌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作为拥有极高灵性的先天至宝，它本能地抗拒着这些贪婪的巨手。
伴随着一声悠扬的钟鸣，混沌钟猛地一震，强行撞碎了身后的混沌虚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直接遁入了无尽的时空乱流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圣人们的法力巨手同时抓了个空。
元始天尊脸色阴沉如水，冷哼一声，拂袖散去了云雾；准提道人也是叹息连连，满脸苦涩地收回了七宝妙树。
这帮天地至尊在天上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却落了个一无所获。
废墟地面上，灵虚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圣人们……走了？”
灵虚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声问道。
“走个屁，神念还扫着呢，看有没有漏网的极品灵宝。”
东华啐了一口，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焦黑的龟甲残片，塞进了袖子里。
那是白泽本命龟甲碎裂后的残料，虽然法器毁了，但这老羊推演天机数百万年，龟甲早就浸透了天机道韵，拿回去磨成粉喂灵药，也是不可多得的极品肥料。
“盟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也赶紧回紫州岛避风头吧？”
灵虚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此地危险无比。
“避风头？你脑子被弱水冲傻了？”
东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指着方圆千万里的残垣断壁，眼中闪烁着老农看见丰收麦田般的炽热光彩。
“至宝因果太大，圣人们盯着，拿了要折寿。但这地上的东西，他们看得上吗？”
灵虚愣了一下，顺着东华手指的方向看去。
满地都是断裂的先天灵甲、被太阳真火烧熔的妖圣兵器、祝融与共工大战时砸落的祖巫精血块、还有数以万计妖将死后留下的金丹内丹。
对于高高在上的圣人来说，这些沾满了量劫业力与怨毒死气的残骸，不过是天地间的污秽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圣道。
可对于东华这个暗中打造地道网络的基建狂魔来说，这是什么？
这是整个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最富饶的一次战略物资大爆发！
“传令下去！”
东华大手一挥，从袖袍里掏出了一打厚厚的储物玉符，直接拍在灵虚胸口。
“让地下藏着的那三万散修、五万矿工，带上所有的铁镐、地脉疏通仪、乾坤储物袋，全给我从地道里钻出来！”
“干什么？”灵虚有点发懵。
“刮地皮！”
东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土匪进村般的凶狠劲头。
“把祖巫滴落的精血、妖将碎裂的内丹、被砸进地底的兵器残骸，全给我铲回去！连被大巫精血浸透的三尺焦土，都得给我装车拉走！这玩意儿运回西昆仑和紫州岛，掺上灵泉就是最顶级的灵田养料！”
“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低调！主打一个文明施工，寸草不生！”
灵虚看着东华那双放光的眼睛，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对啊！
圣人要面子，要至宝，要法理。
他们和平同盟要什么？
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资源！
“属下明白！”
灵虚猛地一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铁剑，转身钻入了身后的地道入口。
片刻之后。
原本寂静的废墟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个又一个隐蔽的坑洞。
成群结队的散修与矿工像蚂蚁出巢一样涌了出来。
这些人常年在地下挖矿，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两个人抬着特制的大铲，一人负责撬，一人负责装，遇到大块的妖圣残骸，直接祭起地脉疏通仪当场震碎成小块，严丝合缝地塞进储物袋。
东华甚至还让灵虚组织了一批修炼土系法则的修士，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边刮地皮，一边用土系法术把翻开的泥土重新抚平，连坑都给人家填上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整个不周山废墟，原本到处都是的断臂残肢、怨气血迹，竟然被这群地下矿工硬生生刮下去了三尺！
地面平整得像被天仙用法术犁过一样，干净得连只游荡的怨魂都找不出来。
深渊入口处。
灵虚满头大汗地跑回东华身边，两只手激动得直哆嗦，递上一枚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极品储物戒：
“盟主！齐了！全齐了！”
“一共收集到大巫精血残核三千六百斤，妖圣妖丹残渣两万余颗，破碎的后天灵宝兵刃重达五百万斤，含有纯阳真火气息的太阳神铜碎屑八万斤！另外，还铲了整整四条山脉的血灵土！”
东华接过储物戒，神念往里一扫，饶是他心性沉稳，嘴角也忍不住疯狂上扬。
发财了。
这一波量劫残骸的盛宴，直接把他过去几十万年的消耗补齐了不说，还多出了足足三倍的战略储备！
有了这批物资，地道网络的扩张速度能直接提升十倍！
“干得漂亮。”
东华拍了拍灵虚的肩膀，将戒指收好，目光却缓缓落向了不周山最底层、那座深不见底的盘古血池废墟。
天上的闹剧收场了。
地下的收获也装满了。
但是，那块吞噬了亿万亡魂、被功德金光强行劈开一道裂隙的无字石碑，此刻正在他的袖中疯狂发烫。
石碑深处，属于地道的古老呼唤，正在与血池底部的某个存在产生共鸣。
东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过身，身形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崩塌的矿道，笔直潜入了九万丈地底深处。
穿过重重死寂的岩层，越过无数被疏通的地脉节点。
东华落在了盘古血池的最底层。
在那片干涸的血池废墟中央，那座边缘残缺、铭刻着六道道纹的古老石盘虚影，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而在石盘旁边，一袭粗布灰袍的后土，正面容平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万丈大巫真身早已散去，化作了一个寻常女子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看透世间生死的苍凉与决绝。
听到脚步声，后土缓缓抬起头。
东华走到她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直视着这位巫族最后的主心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后土道友，外面的血已经流干了。”
“准备好了吗？洪荒的新时代，该由我们从地下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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