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边缘。
地下九万丈。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充斥着浓郁的土腥味和开天辟地时残留下来的狂躁煞气。
灵虚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块块隆起，像是在身体里塞满了花岗岩。他原本就不算长的头发，现在完全变成了贴着头皮的黑茬。粗壮的青筋顺着脖颈一直蔓延到眼角，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原始莽荒的凶悍。
自从改修了东华赐下的地脉蕴养诀，这小子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只要双脚踩在大地上，那些让普通仙人避之不及的混沌浊气，对他来说就是十全大补汤。现在的他，单凭这具肉身的力量，就能生撕太乙金仙初期的妖将。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在逼仄的隧道里炸开。
灵虚手里那把由万年铁木和沉铁打造的地脉疏通仪铁镐，狠狠砸在前方的一堵暗黄色岩壁上。
火星四溅。
这把陪伴了他足足三个月、挖穿了不知道多少座山脉的极品法器铁镐，镐头直接崩断了半截。断裂的铁块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后面的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灵虚虎口裂开一道血口子，他随手在腰间的破布上抹了一把。
“呸。真他娘的硬。”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眼前这堵暗黄色的岩壁。
隧道后方，密密麻麻挤满了数以万计的散修。
这些平日里在名山大川里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挖掘法器，累得直喘粗气。
他们从东海海沟一路挖过来，拿高爆灵果当饭吃，把地脉蕴养诀当成了本能。硬生生在这天道盲区里，抠出了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
但现在，工程卡住了。
“老大，挖不动了。”
旁边一个灰袍散修凑上前，用手指敲了敲那面墙。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头。里面全是狂暴的土之法则。我刚才试着用飞剑削了一层皮，那剑直接被法则之力融成了铁水。这绝对是十二祖巫布下的领地结界，再往前，就是不周山的核心地带了。”
灵虚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上面就是巫族的大本营。十二个蛮子祖巫天天在上面操练兵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上面那群肌肉长进脑子里的家伙就能把这地壳给掀了。
强行破壁，等于直接跟巫族开战。
“都停手！原地休整！”
灵虚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东华配发的昆仑通讯玉符，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一道法力。
“盟主。前面遇到硬茬了。不周山脚下的土之法则壁垒，兄弟们手里的家伙什啃不动了。强行炸的话，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上面的祖巫。请您定夺。”
玉符闪烁了两下，没有声音传出。
灵虚也不急，就这么恭恭敬敬地站在岩壁前等着。
经历了紫州岛那场变故，亲眼见识过东华显化大罗金仙圆满纯阳金龙神威后，灵虚现在对这位东王公的崇拜，已经到了狂热的巅峰。
在他眼里，这洪荒就没有盟主摆不平的事。
嗡——
隧道后方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一股熟悉的纯阳气息顺着地道网络蔓延过来。
灵虚眼睛一亮，立刻单膝跪地。后方那些累得七扭八歪的散修们，也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收起法器，低头行礼。
东华从空间涟漪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金云纹战袍，背负双手，步履从容。哪怕走在这充满泥泞和浊气的地下隧道里，也保持着那副洪荒第一老好人的温润做派。
但只有靠近他的人才能感觉到，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蕴含着怎样恐怖的爆发力。尤其是他的右臂，隐隐透着一股连灵虚这种体修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
“辛苦了。”
东华拍了拍灵虚的肩膀，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堵暗黄色的岩壁上。
只一眼，东华就看出了门道。
这墙不是自然生成的，是后土的手笔。纯粹的土之大道法则，把这片地下的空间锁得死死的。别说铁镐，就是拿后天灵宝来轰，没个百八十年也轰不开。
“盟主，咱们是绕道，还是......”灵虚试探着问了一句。
“绕道？这地下主干道讲究的就是一个直达。绕道算什么大工程。”
东华笑了笑。
他没有拿出任何法宝去砸墙，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造型古朴的传音玉简。这玩意儿，是他当初在盘古血池底部救下后土时，后土为了还人情，亲手交给他的信物。
东华将大罗法力注入玉简，玉简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巫族魔纹。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玉简开口。
“后土妹子，在不在？开门，哥哥送温暖来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散修们，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可是十二祖巫里的土之祖巫！杀妖族连眼睛都不眨的狠角色。自家盟主居然张口就喊妹子？
玉简那边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就在灵虚以为盟主这套近乎失败了的时候，玉简里传来了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
“东华道友。你不在紫州岛闭门谢客，跑到我不周山的地底下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收账的。”
东华脸皮极厚，根本不管后土语气里的生分。
“当初在血池底下，你可是亲口答应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我把路修到你家门口了。这条路，东连紫州岛，西接昆仑山。以后妖族封锁天空，你们巫族需要什么东海的特产、昆仑的灵药，直接从这条地下大动脉运。”
东华顿了顿，抛出了最核心的利益。
“不走天道监控，不交天庭过路费。这买卖，划算吧？”
玉简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后土不是帝俊那种好大喜功的性格，她掌管大地，自然能算出这条地下通道的战略价值。妖族天庭现在封门百年，百年后必然要有大动作。巫族如果能掌控一条横跨洪荒的地下补给线，那在未来的战争中，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东华手里捏着盘古血池底下的那个秘密。
这个男人，惹不起，但可以合作。
“退后三里。”
后土的声音再次传出，干脆利落。
东华挑了挑眉，冲着灵虚挥了挥手。
“没听见吗？带着兄弟们往后撤。别让灰迷了眼睛。”
灵虚立刻带着几万散修，呼啦啦地往后退了出去。
轰隆隆——
整个地下隧道开始剧烈震颤。
那堵让几万散修束手无策的暗黄色岩壁，表面那些狂暴的土之法则开始有序地向两边退散。
厚重的岩层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然后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向两边轰然分开。
一股带着远古苍茫气息的风，从裂缝那头吹了过来。
通道，通了。
灵虚和那些散修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几个月没日没夜的挖掘，吃了一肚子的灰，顶着随时被天道发现的风险。
现在，这条贯穿洪荒东西的地下交通网，终于在他们手里落成了。
这是地府雏形的第一块基石。
东华站在通道尽头，没有跟着手下一起欢呼。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穿过那道刚被打开的缺口，看向了不周山地底更深处的地方。
在那片被后土用重重阵法封锁的废墟后方。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让人反胃的血腥味。
那滴被女娲拿走研究的黑色晶体，还有那个连盘古真血都要畏惧逃窜的深渊叹息。
网络建成了。
这片地下空间，名义上已经纳入了他的掌控。
但也意味着，他避无可避了。
“这洪荒的地主，真他娘的不好当。”
东华摸了摸刚痊愈的右臂，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那个深渊里的东西了。如果不搞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地下网络，随时都会变成那东西的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