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淤泥像是一层又一层发臭的烂肉,死死贴在东华的身上。
上方的血色神雷爆炸余波还没彻底散去,狂暴的雷行法则顺着岩层缝隙往下漏,刮得周围的泥浆翻起大片气泡。
东华半蹲在废墟底部的泥潭里,后脑勺刚才被一股无形的重击砸中,现在还在一阵阵发紧。他死死攥住纯阳无极剑,剑柄上的古老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凸了起来。
那股从淤泥最深处透出来的威压,不是活物散发的杀气,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饿了亿万年想要吞噬一切的本能。
他把脸上那张千面千相面具的作用催动到极限。
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被死死锁在丹田的太极虚影里,只让那股土煞浊气覆盖在体表,整个人伪装成一块没有生命的远古岩石,顺着泥浆缓慢下潜。
越往下,盘古威压越重。
周围的泥浆黏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胶水。东华刚突破大罗圆满的肉身,在这股压迫下,骨缝里竟然传出沉闷的摩擦声,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破车。
“这趟亏大发了。”
东华在心里骂骂咧咧。
早知道不周山底下藏着这么邪门的玩意儿,他就该让灵虚那帮改修地脉功法的散修多带几筐高爆灵果下来探路。现在自己亲自下场,要是被上面的妖帅或者祝融发现,百年苟道布局直接宣告破产。
前方翻滚的血泥中,透出一抹微弱的昏黄光晕。
那光晕带着厚重的大地气息,在狂暴的混沌浊气里就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是后土。
东华加快速度,双腿在坚硬的底床上猛地一蹬,借着反冲力拨开黏稠的血泥,一头扎进那层光罩里。
光罩内部的压力骤然减轻。
后土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向外撑着。她现出了部分祖巫本相,白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大地法则神纹,嘴角挂着一串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东华,你可算来了。”
后土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上面打成一锅烂粥,计蒙连血色诛神神雷都往地底下乱砸,我能活着爬下来就不错了。”
东华收起伪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层黄光屏障外面的浊气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死气沉沉地淤积,而是在有规律地收缩、膨胀。
扑通。
扑通。
一阵阵古老而沉重的心跳声,隔着光罩直接砸在耳膜上。每跳动一下,东华胃里就跟着翻腾一次。
“这些浊气疯了。”
后土咬着牙,双臂上的肌肉微微颤抖,黄光屏障被外面的力量挤压得向内凹陷。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疯狂汇聚。这块地脉节点已经被彻底锁死了,要把这片区域连带我一起吞进去。”
东华眯起眼睛,视线穿透光罩,盯着外面翻滚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丝已经被太极虚影磨碎的混沌怨念,在这股心跳声的共振下,居然有重新凝聚复苏的迹象。
这绝不是普通的废料暴动。
“这不是浊气成精。”
东华手腕一翻,一巴掌拍在后土的背心上。
暗金色的纯阳法力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层黄光屏障中。
“是有东西在拿这些开天废料当养分,想要重塑肉身。难不成盘古大神在这血池底下还留了什么残体没死透?”
得到大罗圆满纯阳法力的支撑,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大圈。
那股压迫感被强行推开。
两人合力,硬生生在沸腾的淤泥里撑开一个方圆百丈的空间。
沉积了亿万年的淤泥被排开,露出了下方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玄武岩底床。
底床中央,并没有东华想象中的什么残肢断臂。
赫然是一个十几丈宽的深坑。
深坑正中心,悬浮着一滴足有水缸大小的液体。
这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表面流转着刺目的光泽。它仅仅只是悬浮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被压迫得扭曲变形,出现了一道道发丝般细密的黑色裂缝。
那些狂暴的混沌浊气,正打着旋儿往这滴液体里钻。
“那是……”
后土瞪大眼睛,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连撑着屏障的手都抖了一下。
“盘古真血。”
东华接上了后半句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之前雇佣低阶巫族挖隧道的时候,截胡了一滴盘古玉髓。但那玩意儿跟眼前这水缸大小的真血比起来,简直就是指甲盖和磨盘的差距。
这滴真血里蕴含的狂暴能量,随便漏出一丝,都够把一个大罗金仙撑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是盘古玉髓的伴生核心。
可问题是,这东西在这里埋了那么多年都没动静,怎么偏偏赶在上面妖族先锋军打过来的时候暴动了?
东华顶着那股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威压,往前迈了两步,死死盯着那滴真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东西。
在那滴暗红色的真血表面,竟然缠绕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泛着幽绿光芒的法则丝线。
这丝线就像一条水蛭,死死咬在真血上,正贪婪地抽取着里面的能量。
东华的目光触及那根丝线的刹那,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气息他化成灰都认识。
造化法则,加上妖族独有的一丝狂暴妖气。
这是招妖幡的法则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