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东华的声音穿透了西昆仑的岩层,在每一位太乙金仙的耳畔敲下重锤。
“昆仑之巅,瑶池大殿!”
“不论跟脚高低,不论修为深浅。凡心向和平、不愿卷入无端杀戮者,皆可来此参与‘昆仑论道’!”
“吾与女仙之首西王母,愿以大罗道果作保,以性命担保诸位同道在此期间的安全!”
这句话一出,地下溶洞里的散修、沼泽地里的太乙金仙,全都在原地愣住了。
去昆仑山?
现在太一正拿着混沌钟在昆仑山门口砸门呢!这时候去,不是上赶着给混沌钟当肥料吗?
但东华接下来的操作,直接打碎了所有人的疑虑。
密室里。
东华单脚猛地一跺地面。
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顺着脚底涌入地砖,直接连通了他早就暗中铺设好、连接着盘古血池废墟的那条地脉主干道。
“借点浊气用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盘古血池废墟底部,那些被压制的浑浊力量被地脉网络强行抽取,沿着地下隧道疯狂倒灌回西昆仑。
东华左手快速翻转,掐出一个极其繁复的道诀。
纯阳法力作为磨盘,将这些抽过来的浑厚地气疯狂碾压、过滤,最后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
“起!”
东华低喝一声。
西昆仑上空,原本被混沌钟音波撕裂得千疮百孔的云层中,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九十九朵足有千丈大小的金莲虚影,从云层中缓缓浮现。
这些金莲散发着浓郁的天道祥瑞之气,花瓣开合间,竟有隐隐的仙乐梵音传出,甚至连太一砸出的混沌钟音波,在触碰到这些金莲时,都被柔和地化解成了微风。
太一站在半空,看着周围突然涌现的漫天金莲,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些祥瑞,胸口的太阳真火因为暴怒而彻底失控,直接将脚下半座山峰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
“天道祥瑞?!”
太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当然不信天道会在这时候向着东华。但这些金莲上的法理气息太纯正了,纯正到连他这个手持先天至宝的大罗金仙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就是东华的底气。
造假,他是专业的。只要气势做足,谁敢说这不是天道认可的法会?
三十三天界,凌霄宝殿。
原本用来庆祝逼退西昆仑的庆功宴,现在变成了一座死寂的火山口。
几名妖将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喘。
白泽从大殿外一路狂奔进来,头上的纶巾歪到了一边,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陛下!”
白泽扑通一声跪倒在玉阶下。
“玄光镜传来的画面,您都看到了吧?出大事了!”
玉阶之上。
帝俊穿着那身代表无上权柄的金乌帝袍,坐在宽大的帝座上。
他的右手死死捏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樽。
金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还没落地,就被他掌心失控的金乌火焰烧成了白烟。纯金的酒樽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深深嵌进了他的手掌肉里。
“东华......”
帝俊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他居然敢用道祖赐下的名号,来坏我妖族的大计?他就不怕沾染无边业力,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陛下,现在不是管他死活的时候了!”
白泽急得直拍大腿。他作为妖族的智囊,比谁都清楚这一招有多毒。
“东华那厮以调停的名义,广邀天下散修去昆仑论道。他还弄出了九十九朵金莲的天道祥瑞!”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他这是在用天道的法理,给这次集会披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外衣!”
白泽抬起头,看着帝俊那张阴沉的脸。
“若太一东皇继续攻打昆仑,那就不是在打西王母,而是在阻挠洪荒万仙论道!是在与全洪荒的修道者为敌!”
“我妖族天庭初立,最缺的就是正统名分和天道气运。若在这个节骨眼上背上屠戮同道、逆天而行的骂名,天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那些还在观望的大能,绝对会立刻倒向巫族那边!”
帝俊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被烧出好几个大洞的地砖。
他好面子,他需要用无上的功业来证明自己这个“天帝”的合法性。东华这一手,等于直接捏住了他的死穴。
打,天庭名声彻底臭大街,气运溃散。
不打,太一灰溜溜地撤回来,妖族的面子一样被人踩在脚底摩擦。
进退维谷。
“传令给太一。”
帝俊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那股想掀桌子的冲动。
“让他停手。”
“可是陛下,东皇那脾气......”一名妖将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
“我说让他停手!”
帝俊猛地睁开眼,金乌帝袍震荡,一股大罗巅峰的恐怖杀机瞬间席卷整个凌霄殿。那名说话的妖将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派人去西昆仑。在山脚下扎营。”
帝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达命令。
“不是论道吗?好。我妖族也不拦着。但凡是去参加论道的,把名字、跟脚,全都给我记下来!秋后算账,我倒要看看,谁敢真的去赴这个局!”
帝俊终究是妥协了。但他同样留了后手。
他要用妖族大军的威压,把这场所谓的“论道”变成一个空城计。
只要没人敢去,东华的这场戏就唱不下去。到时候,那九十九朵金莲,就会变成洪荒最大的笑话。
西昆仑。
密室里。
外面的钟声终于停了。
那种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
西王母脱力般地靠在条案上,看着东华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兵不血刃。
几句话,一个假冒的祥瑞,就硬生生逼停了手持先天至宝的太一。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一万倍。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东华用左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危机还没解除呢。太一虽然停手了,但帝俊肯定会在昆仑山外围布下天罗地网。这叫恐吓战术。”
“那我们怎么办?”西王母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询问。
“等。”
东华走到密室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散修都是趋利避害的。在妖族的屠刀面前,光靠几句热血沸腾的口号,叫不来几个人。”
“必须得有一个分量足够重、不怕死,或者说被逼到绝路的人,带头走出这第一步。”
东华看着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太阴冰心莲,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只要有一个人敢来敲昆仑山的门。这把火,就算彻底点燃了。”
洪荒大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鹤唳。
无数散修躲在洞府里,看着昆仑山的方向,又看着那些在天空盘旋、杀气腾腾的妖族巡逻队。
去,还是不去?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继续把头缩进泥土里。
东海之滨。
那座无名仙山的地下溶洞里。
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破衣烂衫的老道。
他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还沾着干涸的泥浆。胸口那道被妖刀劈开的伤口只是简单地敷了一把草药,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老道手里捏着一颗干瘪的野果,正一口一口地嚼着。
果肉很酸,涩得人舌头发麻。
他听完了脑海中东华的广播,也听到了外面妖族搜山小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砰。”
老道把手里的果核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从一堆破烂的行囊底下,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老道用拇指蹭了蹭剑刃上的豁口。
“修了三万年,连个落脚的洞府都守不住,像条狗一样躲在泥坑里。”
他撑着石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去他娘的妖族天庭。”
老道提着那把破剑,步履蹒跚,却又毫不犹豫地,朝着洞口那一抹微弱的光亮走去。
方向,直指西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