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色的钟波化作实质的半透明涟漪,狠狠撞在西昆仑的护山大阵上。
“咚!”
这一声闷响顺着大阵的光罩传导进来,直接砸在瑶池大殿的白玉地砖上。
方圆百丈的地砖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呛人的石粉。
“太真!”
太一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穿透大阵的缝隙滚滚而落。
“大哥顾全大局撤军,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三日!我只给你三日时间!”
“交出净水钵盂,主动去那女仙之首的名号,滚出昆仑山!否则,我这混沌钟,就悬在你们头顶敲上十万个元会,让你们这满山女仙,连元神都碎成粉末!”
大阵之外。
太一单手托着缩小到一丈高矮的混沌钟,立在虚空之中。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
帝俊确实下令撤军了,妖族大军已经退出了十万里之外。但太一中途脱离了队伍,单枪匹马杀了回来。
他是个莽夫,但他不傻。他脱下了妖皇的战甲,只以太一的个人名义留下来堵门。大军撤走,保全天庭底蕴和因果,他自己一个人,来讨这口恶气。
他看出了帝俊对东华那手“地脉同归于尽”底牌的忌惮。他也明白妖族现在不能承受三百万大军覆灭的代价。
所以他换了个打法。
东华不是能引爆地脉吗?
你引爆啊!
我太一有先天至宝混沌钟护体,大不了被炸飞出去吐两口血。但你西昆仑这满山的女仙,还有你东华自己,全得在这地脉逆冲中灰飞烟灭。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拿一条命,赌你西王母和东华不敢掀桌子。
瑶池大殿内。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低阶女仙跪趴在碎石堆里。她死死捂着耳朵,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大片刺眼的红斑。
她甚至发不出惨叫,因为声带已经在刚才的音波震荡中彻底撕裂了。
旁边,十几个修为稍高的玄仙境女修,正拼命将自身的法力灌入阵法中枢。但她们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像狂风中的枯叶一样剧烈抖动。
西王母站在大殿中央。
她那身原本银白无瑕的宫装上,沾满了灰尘与石屑。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层摇摇欲坠、布满裂纹的光罩。每一次钟声响起,光罩就会向内凹陷几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这不仅仅是护山大阵在碎裂。
这也是她作为女仙之首的尊严,在被妖族一寸寸地踩进泥里。
“娘娘......”
一个贴身女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西王母脚边。
“外围的灵果园已经全部化作焦土了......再这么震下去,不用三日,半日之后,瑶池底下的灵脉就会彻底断裂......”
女官的话还没说完,头顶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噗!”
女官仰起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西王母闭上了眼睛。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讨厌这该死的女仙之首名号。她讨厌天道强加给她的这个靶子身份。
但她更讨厌向那只满身鸟毛、只知道仗势欺人的三足金乌低头!
她猛地睁开眼。
一滴赤红色的本源真血从她舌尖逼出,悬浮在半空中。
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一层细密的冰霜顺着她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她那原本清冷高贵的气息,此刻带上了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她要燃烧大罗道果。
哪怕拼着这身修为不要,她也要冲出去,用纯阴本源引爆太一周围的空间,给他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就在那滴本源真血即将燃烧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极其粗暴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只手很凉。
手背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腥臭的灰白色黏液。手腕往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布条,布条已经被黑色的血液浸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省点力气吧。”
东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水波般的蠕动,“千面千相”面具隐入皮肤,恢复了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只是此刻苍白得吓人。
他从盘古血池那边赶回来,连气都没喘匀。为了在半炷香内速战速决,他甚至没敢拔剑,直接引爆了一滴盘古玉髓,强行将那只沾染了天道法则的远古爪子重新镇压回血池底部。代价就是,他现在右臂里的混沌怨念正像疯狗一样撕咬着他的经脉。
他疼得扯了扯嘴角,顺手把缠在胳膊上的布条勒紧。
“动不动就拼命,你这大罗道果要是炸了,我上哪去找免费的大管家去帮我梳理那几万条地脉?”
西王母转过头,死死盯着东华。当看到他那条几乎被黑血浸透、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右臂时,她眼底的决绝猛地颤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冷的骄傲覆盖。
“放手。”
她的声音像两块寒冰在摩擦。
“难道要我向那莽夫低头?他要的是我的命,是我这满山女仙的命!你若是怕了,回你的紫州岛去,这西昆仑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东华没松手,反而喉咙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暗金血液。他强行咽下翻涌的纯阳本源,用力一扯,把西王母往后拉了半步。
“谁说我要低头了?”
东华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太一那个满脑子只长肌肉的扁毛畜生,以为一个人堵门就能把我们逼死。他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根本装不下别的东西。”
东华看着头顶再次砸下音波的混沌钟,冷笑了一声。
“对付这种要面子的莽夫,得用点文化人的手段。”
西王母愣住了。
“文化人的手段?”
东华没理她。
他直接走到大殿角落的一张完好的条案前,一挥袖子,扫落了上面的杂物。
紧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空白的金色锦帛。这锦帛材质极其特殊,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造化气息,显然是从太阴星顺来的好东西。
他将锦帛在条案上摊开。
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将食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一滴暗金色的、蕴含着大罗圆满纯阳真意的精血,从他指尖渗了出来。
东华以指为笔,以血为墨。
在金色的锦帛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杀气腾腾、却又冠冕堂皇的大字。
【和平倡议】
西王母看着这四个字,眼底的惨烈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掩饰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