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瑶池仙境。
沸腾的池水已经变成了粘稠的血红色。紫竹林化作一片焦炭。
西王母高举着那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净水钵盂,银白色的宫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大罗金仙中期的道果在她的灵台深处彻底逆转,狂暴的毁灭气息顺着她的双腿,源源不断地灌入脚下的白玉地砖,试图点燃那数万条昆仑地脉。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同归于尽。
就在地脉即将连锁引爆的那个节点。
头顶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妖云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不知死活。”
帝俊端坐在九龙战车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净水钵盂和昆仑地脉毁在自己面前。这可是他用来填补太阳星亏空、稳固天庭气运的救命稻草。
帝俊抬起右手。
宽大的金乌帝袍袖口滑落,一方古朴的阵图从他掌心冉冉升起。
河图洛书。
极品先天灵宝。
伴随着阵图的展开,无尽的山川湖海虚影在半空中迅速勾勒成型。这些虚影带着天道赋予的厚重法理,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布,以一种泰山压顶的姿态,狠狠砸向瑶池。
“轰——”
虚影落下的瞬间。
瑶池周围的空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西王母只觉得肩上凭空压下了一座不周山。她的脊背被硬生生压得弯了下去,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重重砸在碎裂的地砖上。
更让她绝望的是。
河图洛书散发出的镇压之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顺着她的奇经八脉强行钻了进去,硬生生截断了她与大罗道果之间的联系。
逆转的法力被强行按停。
灌入地下的毁灭气息成了无源之水,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自爆......都不行吗。”
西王母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周围那些残存的女仙,早就被河图洛书的威压震得昏死过去,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天上。
太一踩着战车边缘,单手托着缩小成巴掌大的混沌钟,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想死?”
他的声音在法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昆仑。
“在天庭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你的道果要拿来祭旗,你的地脉要拿来炼丹。这,就是忤逆妖族的下场!”
太一抬起手,准备挥动妖将去接管瑶池。
三百万妖族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兵刃相互撞击,煞气冲天。
就在这个时候。
毫无征兆地。
没有任何空间法则的波动,没有任何天机推演的预警。
西昆仑下方那片已经沉寂了无数个元会的大地,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远古巨兽濒死前的凄厉咆哮。
“嗡——”
那声音极其沉闷,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而是顺着每一个妖兵、每一个大能的骨头缝里生生震出来的。
帝俊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下方的昆仑山脉。
方圆十万里的地面,原本连绵不绝的山脊,此刻竟然如同狂风中的海浪一般,剧烈地上下起伏翻滚。
参天古树连根拔起,巨大的岩石像豆腐块一样被轻易揉碎。
地底深处,一股浓郁到极点、足以腐蚀一切仙家法力的混沌浊气,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向着地表疯狂突进。
“这是什么东西?!”
太一惊呼出声,本能地敲响了手中的混沌钟。
“咚——”
钟声涤荡而出,试图封锁下方那片暴动的空间。
晚了。
瑶池正中央。
西王母脚下那层被河图洛书死死压住的白玉地砖,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炸碎。
一道直径百丈、夹杂着无尽泥沙与狂暴浊气的土黄色地脉光柱,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从地底九万九千丈的极深处直冲天际!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法术攻击。
这是整片洪荒西方地脉网络,被人在暗中抽空了所有动能,集中在这一点击发出来的物理冲击!
光柱狠狠撞在了河图洛书演化出来的山川湖海虚影上。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道连西王母自爆都能强行压制的极品灵宝虚影,在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地脉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半息。
巨大的山川虚影布满裂痕,轰然崩碎成漫天光雨。
河图洛书本体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光柱去势不减。
直接捅穿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妖云。
三百万妖军严整的阵型,在这股浊气风暴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成千上万的妖兵被卷入光柱,他们身上引以为傲的铠甲被混沌浊气瞬间腐蚀成渣。肉身在半空中溶解,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落向昆仑山的废墟。
太阳真火遇到这股极致的大地浊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熄灭,化作升腾的白烟。
狂风呼啸。
西王母被冲击波震得睁不开眼。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但就在光柱擦过她身体的那一刻,那狂暴的浊气中心,突然分化出一股极其柔和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像一只温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甚至还顺道护住了周围那些昏死过去的女仙。
紧接着。
一个带着浓重喘息声、明显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劈叉的男声,顺着地脉的震动,直接传进了她的脑海。
“道爷我花三百万高爆灵果铺的网线,差点让你给扬了。”
“给我把净水钵盂抱紧了!留着命给我打工!不许死!”
西王母猛地睁大眼睛。
这声音。
这副死要钱还要骂娘的流氓口吻。
除了那个整天躲在紫州岛装孙子的男仙之首,还能有谁?
他居然......真的出手了?而且是用这种前所未见的恐怖手段?
天上。
九龙战车被地脉冲击波的余波掀得向后倒退了数百丈。拉车的九条纯血蛟龙发出惊恐的哀鸣,鳞片被浊气刮得鲜血淋漓。
帝俊单手抓住战车边缘的栏杆,强行稳住身形。
他抬手召回光芒黯淡的河图洛书,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抵抗着还在不断喷涌的浊气风暴。
他看着下方那条直接将昆仑山撕成两半、深不见底的地脉裂缝。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惊疑不定和一抹深藏的忌惮。
洪荒之中,修天道者不计其数。但能把藏在地下、混杂着混沌浊气的地脉玩得这么溜,甚至能直接撞碎河图洛书封锁的人。
他帝俊闻所未闻!
“何方鼠辈!”
帝俊怒发冲冠,太阳真火在他体表疯狂燃烧,试图驱散周围那股恶心的土腥味。
“敢在地下暗算孤?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