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太阳的味道?”
常羲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甚至往前逼近了半步,那双大眼睛像是要从东华破烂的衣领里抠出点什么证据来。
“姐,你别拉我!”
她一把甩开羲和试图阻拦的手,指着东华胸口那一滩暗金色的血迹,嘴皮子利索得像爆豆子一样。
“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这转生池里到处都是阴阳交汇的造化气机,连冰岩上都结出了粉红色的霜。你跟我说这是在疗伤?洪荒里哪门子疗伤需要把两种本源这么搅和在一起的?”
常羲咬定青山不放松。
“要是让帝俊那个老杂毛知道,他预定的天婚道侣在星核禁地里跟别人搞出了这种动静,明天太阴星就得被太阳真火烧成灰烬!”
羲和死死咬住下唇。
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羞愤的红晕。
她那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神女威仪的姿态,在自家妹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洪荒里的先天神圣,大多恪守那些古板的道法规矩。遇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场面,羲和那贫乏的词汇量根本不足以应付。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羲和急得眼眶泛红,手足无措地指着地上的聚灵阵法。
“恩公是为了引纯阳生机助我修复大罗道果,若是没有他,我此刻早就爆体而亡了。你怎可如此污蔑恩公清誉?”
“我污蔑?”
常羲气鼓鼓地转过头,两颗小虎牙磨得咯吱作响。
“我只相信我闻到的气味。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跟你单独待着?还弄得衣衫不整的。”
这丫头要是去了紫州岛,高低得让她去负责情报分析。
东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这对姐妹的拉扯,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事要是真顺着常羲的脑回路传出去,太阳星那两只鸟绝对要陷入狂化状态。他现在元神撕裂,左臂里还封印着随时可能暴走的混沌怨念,哪有余力去应付两只发疯的金乌?
地道网络的计划才刚开了个头,这时候绝不能招惹不必要的因果。
得把这丫头的思路带偏。
东华松开一直捂着胸口的手,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那股铁腥气,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坐姿。
“小丫头。”
他声音沙哑,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
“你懂什么叫量子力学疗伤法吗?”
常羲正准备继续发难的嘴,瞬间卡壳了。
“量......什么学?”
她满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东华叹了口气,摇着头,眼神里写满了“朽木不可雕也”的惋惜。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是我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参悟的无上秘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随意画了个圈。
“你所谓的‘双修’,那是最低级的肉体交融。而我与你姐姐刚才进行的,是微观层面的能量粒子交换。主打一个薛定谔的清白。”
“薛......薛定谔又是谁?”
常羲被这一连串从没听过的词汇砸得晕头转向,原本气势汹汹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也是一位上古大能吗?他很厉害?”
羲和站在一旁,同样是一头雾水。但看到妹妹终于不再纠结那个让人羞愤的话题,她悄悄松了口气,顺理成章地闭上了嘴。
东华心中暗自发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
“薛定谔前辈的境界,不是你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小丫头能理解的。”
他指了指周围还没完全散去的水汽。
“你闻到的味道,叫做‘纯阳本源的量子坍缩’。因为你姐姐的太阴之体极度虚弱,大罗道果濒临破碎,常规的输送法力根本没用。”
“所以我必须将纯阳生机打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通过空间的折叠跃迁,强行嵌入她的经脉断点中。在这个过程中,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极微观的尺度下发生对撞,从而产生你所说的那些粉红色的雾气和气味。”
东华双手一摊,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但他硬是面不改色。
“这叫物理反应,懂吗?纯粹的大道规则推演,跟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风花雪月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常羲张着嘴巴。
那些稀奇古怪的名词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认知上。
她虽然一句都没听懂,但看着东华那坦荡的眼神,还有那些听起来无比深奥的理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有些龌龊了。
“那......那为什么你的衣服会破成这样?”
常羲还是有些不甘心,指着东华的道袍做最后的挣扎。
“能量对撞产生的动能外泄罢了。”
东华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刚才为了护住你姐姐的经脉,我用肉身硬抗了一波造化生机的反冲。这衣服就是那时候被冲碎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受害者的委屈。
常羲彻底没词了。
她挠了挠头发,看看一脸坦荡的东华,再看看旁边羞得抬不起头的姐姐。
这个长得温润如玉的散修,说话一套一套的。虽然听不懂,但莫名觉得比洪荒里那些整天把“顺应天意”、“道法自然”挂在嘴边的老学究有趣多了。
“行吧......算你过关了。”
常羲嘟囔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她走到东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不过倒是挺有意思。你说的那个薛定谔前辈的故事,以后有空得给我好好讲讲。”
尴尬的气氛总算是被这些胡编乱造的现代名词强行冲散了。
东华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匀,左臂经脉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刚才强行调动法力逼音成线,加上这会儿心神松懈,被压制的混沌怨念像是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在经脉里窜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右手本能地死死扣住左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恩公!你怎么了?”
羲和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样,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东华的肩膀。
纯净的太阴法力顺着她的手掌涌入东华体内,试图帮他平息那股暴躁的气息。随着大罗道果的修复,她现在的法力比之前精纯了数倍。
东华借着这股力量,强行将怨念压回深处。
他摆了摆手,推开羲和的搀扶。
“无妨,一点陈年旧伤罢了。”
他趁机转移话题,左手在破烂的袖口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枚黄铜材质、表面刻满繁复太阴阵纹的玉符。
他将玉符递到羲和面前。
“仙子,刚才的玩笑就到此为止。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在这枚玉符的中心,有一点只有东华能看见的微弱红光正在有规律地闪烁。那是紫州岛地下总控室发来的最高级别警报,这种加密的频率,意味着不周山底下的盘古血池废墟那边,或者后土有了什么出格的动作。
他没时间在太阴星继续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