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羲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扇门,声音都在打飘。
青砖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株十万年份的极品先天灵药,玉髓芝的根茎磕在冰岩上,断成两截。浓郁的药香混杂在通道内那股粘稠的阴阳造化波动里,显得尤为刺鼻。
羲和根本没功夫搭理自家妹妹那离谱的脑补。
她正处于破茧重生的最紧要关头。
那一股从门缝里溢出的纯阳造化生机,已经在她的四肢百骸里完成了整整三十六个大周天的运转。
“咔咔......”
一连串玉石碰撞般的脆响,从羲和体内传出。
原本干涸枯竭的经脉,此刻被拓宽了足足一倍有余。残存的暗伤被彻底剥离,太阴本源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绝对冰冷,而是多了一股绵绵不绝的活泼生气。
这种活泼,直接推着她那颗大罗道果,硬生生撞碎了卡了数万年的那层无形壁垒。
大罗金仙后期。
通道底部的空气剧烈扭曲起来。
青砖地面的缝隙里,疯狂地涌出大片大片晶莹剔透的冰花。寒气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厚重威压,化作实质性的气浪,朝着四周蛮横地推开。
常羲刚想凑过去拉扯姐姐的袖子,就被这股气浪迎面撞上。
她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掀得连连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布满白霜的台阶上,摔得直揉尾椎骨。
同一时间。
太阴星外围,那片被混沌钟砸得支离破碎的陨石带里。
几头受了轻伤、被计蒙留下来充当眼线的妖族探子,正百无聊赖地趴在一块焦黑的陨石背后舔舐伤口。
领头的妖将青鳞甩了甩尾巴,不耐烦地抱怨。
“大帅也真是的,太阳星都冒黑烟了,还让咱们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盯着......”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头顶那片黯淡的星空,突然亮了。
青鳞猛地抬起头。
视野前方,那颗原本被妖族大军打得阵法破碎、黯淡无光的太阴星,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灌满了星辰精髓的巨大灯笼。
狂暴的银白色光晕从星体内部喷薄而出,光芒刺得几个妖将甚至睁不开眼睛。周围残存的虚空乱流,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直接被冻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不好!这星辰本源怎么狂躁成这样?”
青鳞吓得浑身鳞片倒竖,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太阴星主平时软弱可欺,可要是真把人家逼急了,引爆这颗主星......
别说他们几个小小妖将,就是计蒙大帅在这儿,也得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跑!快跑!太阴星要炸了!”
几个妖族探子连滚带爬地祭出遁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星海深处,生怕跑慢半步就被波及。
通道内。
羲和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浊气。
她缓缓站起身。
脸颊上那抹因为纯阳之气入体而泛起的诱人潮红,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高远、浩瀚的神女威仪。月华凝结的长裙无风自动,裙摆边缘甚至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金色道纹。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犹豫和怯弱的眸子,此刻清澈得犹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神识瞬间穿透了广寒宫,蔓延到了太阴星外围。
外面的护星大阵,已经被太一用混沌钟砸成了千疮百孔的烂筛子。如果不尽快修补,随便来个太乙金仙都能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若是放在以前,以她大罗中期的修为,想要重塑这等规模的先天阵法,起码要闭关耗费上千年的光阴。
但现在。
羲和抬起纤长白皙的右手,对着头顶那看不见的星空,虚虚一按。
“阵起。”
清冷的声音,顺着太阴地脉,传遍了整个星辰。
太阴星外围。
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破碎阵纹,像是听到了某种至高指令。数以亿计的银色符文从星核深处升腾而起,顺着地脉网络狂涌而出。
符文在星空中互相勾连,化作一条条粗壮的星光锁链。
锁链穿透虚空,交织错落。
眨眼之间。
一面宽达数万丈、比之前厚重了不知多少倍的巨大银色护盾,重新倒扣在太阴星上空。
一轮完美无瑕的银月虚影,在护盾顶端缓缓凝聚。月光洒落,将周围那些飘浮的陨石碎块直接碾成了齑粉。
太阴星,彻底重焕生机。
做完这一切,羲和并没有收回法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收拢,生怕惊扰了玄冰门内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
她知道,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是门里那个男人。
那个为了护住她,不惜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甚至在生死边缘还要分出心神来指引她炼化造化生机的恩公。
羲和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几万年来,她和妹妹在这冰冷的太阴星上相依为命。天道算计,妖族逼迫,从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们做到这种地步。
“姐姐,你......你没事了?”
常羲揉着屁股从台阶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那些破碎的冰花,凑到了羲和身边。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姐姐。
气息沉稳,境界稳固,连之前被妖帅威压震出的那点内伤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常羲大喜过望。
“太好了!我就知道那群扁毛畜生打不垮咱们!”
她高兴地去抱羲和的胳膊。
就在她的脸颊贴近羲和肩膀的那一刻。
常羲的鼻子突然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她像只闻到了可疑气味的小狗,顺着羲和的肩膀,一路闻到了领口。
羲和被她闻得浑身不自在,后背莫名地绷直了,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半步。
“你干什么?”
常羲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那张娇俏的小脸上,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太阴神女身上,几万年来只有一种味道,那就是冷冽刺骨的广寒冰雪气。
可是现在。
常羲清清楚楚地闻到,姐姐的衣领深处,甚至每一寸肌肤上,都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炙热,甚至带着几分阳刚之气的味道。
那种味道,就像是在太阳星的边缘,被最炽烈的太阳真火烤过一样。
常羲的视线,慢慢从姐姐那略显慌乱的脸上,移到了那扇紧闭的玄冰大门上。
门缝里,刚才溢出的那种让人气血翻涌的粉红色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姐。”
常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兴奋与震撼。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烤太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