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啊”
常羲举着那块带血的铁片,整个人堵在门缝中间。大罗金仙的法力已经在她体内逆转到了极限,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她根本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门外这个黄衣服的疯子要杀她姐姐和恩公。
“你敢踏进这扇门半步,老娘今天就拉着你一起炸”
这声怒骂放在平时,连给帝俊提鞋都不配。
但现在,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一直接从九龙战车上跳了下来,连兵器都没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广寒宫阶梯下,一把死死抱住帝俊那条举在半空的手臂。
“大哥”
太一的双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指甲深深抠进帝俊的手臂肌肉里,声音里带着哀求。
“不能犹豫了!里面那个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随时能杀!但太阳星本源若失,妖族就全完了!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谋划了半个量劫的基业,被雷劈成灰吗”
帝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太阳真火撕裂肺腑的灼痛。
他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掐在手里、已经翻白眼快要窒息的羲和。
这个女人宁愿毁了道基,宁愿立下天道誓言,也要护着门里那个杂碎。
现在,天道竟然也站出来保这颗破石头。
“好......”
帝俊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猛地扬起手,将手里的羲和像丢一块破抹布一样,狠狠砸向旁边的万载玄冰柱。
“砰!”
骨头碎裂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羲和撞在冰柱上,反弹着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彻底不动了。那张绝美的脸上全是血污,大罗道果上的裂纹深得几乎要将其一分为二。
帝俊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抬起那只沾着羲和鲜血的手,指着眼前这座紧闭的广寒宫。
“太阴星!好一个太阴星”
他的声音在极度的屈辱中变得出奇的平静,却透着一股能把灵魂冻结的怨毒。
“孤今日暂且退兵。”
“但你们给孤听好了。天婚之恨,夺妻之辱,孤刻在金乌本源里记下了”
帝俊猛地一挥残破的玄黄祭服衣袖,转身大步朝着九龙战车走去。
“等孤平定后方,修补好星核。孤发誓,必将这颗破石头连同里面的所有活物,彻底从洪荒星空抹去!挫骨扬灰,形神俱灭”
他一步跨上战车,连半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全军听令。”
“开空间跳跃,回防太阳星”
指令一下,三百万妖军如蒙大赦。
谁也顾不上什么阵型和威仪了。无数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旗被草草拔起,云海上的妖气剧烈翻滚。
几万名妖将同时燃烧本源,在星空中强行撕开一条条通往太阳星的巨大空间裂缝。
九条太古火龙拖着战车,发疯似地一头扎进最大的那条裂缝里。
遮天蔽日的妖云,来得有多嚣张,退得就有多狼狈。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原本挤满了整个太阴星外围的三百万大军,跑得连一根鸟毛都没剩下。
狂暴的罡风停了。
残破的太阴星重新暴露在死寂的星空下。
满地的玄冰废墟,断裂的冰峰,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太阳真火烧焦的味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差点灭星的浩劫。
常羲举着铁片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阶梯,体内的法力因为强行逆转又骤然停下,冲击得她经脉一阵刺痛。
她顾不上这些,直接把铁片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的冰柱。
“姐姐”
羲和倒在血泊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颈椎骨被帝俊捏碎了一小块,道果本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往外流失。
常羲慌了神。
她拼命捂住羲和脖子上的伤口,但那股带着太阳真火的霸道力量,根本不是她能压制得住的。
“姐姐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常羲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混着手上的血,糊了羲和一脸。
她知道,这伤靠太阴星自己的手段根本治不好,太阳真火已经钻进道果里了。
常羲咬了咬牙,用那具娇小的身躯,吃力地把昏死过去的羲和背在背上。
她转过身,一脚踹开广寒宫那扇布满裂纹的大门。
大殿深处的寝殿里,依然透着那股微弱的纯阳气息。
常羲背着姐姐,踉踉跄跄地冲进寝殿,扑通一声跪在万载玄冰玉床前。
床上。
那个穿着暗金云纹道袍、左臂经脉断裂、脸色惨白的男人,正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
“道长”
常羲扯着嘶哑的嗓子,对着病床上的东华大喊。
“我求求你,你见多识广,你连凶兽都能挡......你快救救我姐姐啊”
东华缓缓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法力在眼底一闪而收。
他看着跪在床前哭得毫无形象的常羲,又看了看趴在她背上、只剩半口气的太阴神女。
雷劈下去了,帝俊这老小子要是真不管不顾拍门,道爷我就只能引爆太阴星核拉着他们一起转生了。事实证明,这扁毛畜生还是舍不得那份天帝家当。
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手指,不动声色地停止了敲击。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东海海底,那根耗尽了首山之铜的功德避雷针,悄然收敛了紫芒,重新沉入淤泥深处。
这一局,道爷我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