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洞。
造化之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彩色雾气,在宽敞的洞府内缓缓流淌。
女娲盘腿坐在造化蒲团上。
她面前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的九天息壤,双手在虚空中快速捏动。每一个动作,都带起繁复的造化法则链条。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却具备了完整内脏和经脉的泥人雏形,正在她手中飞速成型。
这是一次试图创造完美生命体的推演。
突然。
女娲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狂热研究欲的眼睛,猛地盯向了洞府外那片遥远的星空。
指尖那团即将成型的泥人,因为失去了法则的维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没有生命的烂泥。
女娲没有去管地上的失败品。
她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在彩色雾气中显得格外清冷。
“有意思。”
女娲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捻动了一下。
一点连大罗金仙都无法察觉的微弱波动,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被她捕捉到了指尖。
洞府另一侧。
伏羲正闭目抚琴,琴音古朴悠长,暗合天道运转的轨迹。
听到女娲的动静。
伏羲双手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妹妹,怎么了?可是造化推演遇到了瓶颈?”
伏羲站起身,面容清癯,带着几分关切。他知道女娲最近对创造新物种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不是瓶颈。”
女娲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哥哥,你且算一算,太阴星外围那片陨石带,刚刚发生了什么。”
伏羲看着女娲那副仿佛发现了绝世标本的表情,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没有多问。
直接从袖中掏出几枚古朴的龟甲,随手一抛。
龟甲在虚空中滴溜溜旋转,先天八卦的虚影在他脚下瞬间铺开。无数繁杂的天机线条在八卦阵图中交织、推演。
十息过去。
伏羲的眉头越皱越紧。
半炷香过去。
龟甲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收!”
伏羲低喝一声,大袖一挥,强行切断了推演。
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龟甲,眼中满是震惊。
“一片混沌。”
伏羲抬起头,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凝重。
“那片星空的天机,被人用某种极其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手段,搅成了一团乱麻。别说是我,就算是手持太极图的老子道友,恐怕也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伏羲停顿了一下,做出了判断。
“有大能出手,刻意掩盖了那里的因果。至少是大罗金仙圆满,甚至......超越大罗。”
听到这个结论。
女娲不仅没有惊讶,反而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大能?”
她走到那滩摔碎的泥人前,脚尖漫不经心地碾过地上的息壤。
“哥哥,你太高看他了。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天机屏蔽,这是纯粹的流氓手段。用更狂暴的煞气,去强行冲刷原有的痕迹。”
女娲抬起右手。
造化法则在她掌心汇聚。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逆向重构刚才捕捉到的那丝微弱波动。
一条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双螺旋链条残影,在她的掌心上方缓缓浮现。那是生物本源的基因链,只不过这条链条上,长满了一个个狰狞的倒刺。
“混沌噬星兽的本源残片。”
女娲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掌心的双螺旋。
“这畜生本就是没脑子的战争机器。但有人,硬生生切开了它的头骨,把一道狂暴阵法,直接刻进了它的骨髓里。”
女娲的手指在双螺旋上轻轻一拨。
最外层那一层黑色的混沌煞气被剥离,露出里面一丝极其微弱、却霸道无匹的纯阳气息。
“好精妙的伪装。”
女娲看着那一丝纯阳气息,眼神变得越发狂热。
“用凶兽自身的混沌煞气,去掩盖阵法底层的纯阳之火。等凶兽自爆,两股力量互相吞噬,连渣都不会剩下。”
她一把捏碎了掌心的双螺旋残影。
“放眼整个洪荒。”
女娲转头看向东海的方向,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能把阵法刻进凶兽血脉里,还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猥琐、这么不要脸的......只有紫州岛那个满嘴‘非暴力不合作’的缩头乌龟。”
伏羲愣住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东华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容、见谁都喊“道友大才”的脸。
那个在昆仑山论道大会上,靠着诡辩和稀泥、忽悠了一大批散修的东华?
那个被太乙金仙青蛟打碎道果、被妖族一封血字诏书就吓得吐血退让的男仙之首?
“妹妹,你是不是弄错了?”
伏羲迟疑着开口。
“东华道友虽然行事退让,但他体内的纯阳本源早在太阳星截胡事件中就受损了。而且他现在应该在紫州岛闭关疗伤。他图太阴星什么?”
“图什么?”
女娲冷哼一声。
“他图的东西大了去了。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一个先天第一缕至阳之气化形的神圣,怎么可能怂成那副德行。”
女娲回想起东华拿出的那份“浊气转化岩石样本”和“新物种演化图谱”。
那种对生命本源的解构思路,根本不是一个只知道苟命的废物能想出来的。
“他不仅没废,他现在壮得能一巴掌拍死计蒙。”
女娲眼中闪烁着解剖猎物的光芒。
“这头老狐狸,故意在星空设局,用凶兽逼太阴神女出手,自己再跳出来演一出苦肉计。”
女娲脑补出了东华的整个算计逻辑。
“他想要太阴星核。他想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把手伸进太阴星的底盘里。”
伏羲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女娲推测的是真的。那这个东华隐藏得太深了。整个洪荒,包括妖族天庭、包括天道,都被他那副受害者的面具给骗了。
“我们要不要去告发他?”
伏羲按住琴弦,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种不受控制的变数,对洪荒大势是个巨大的威胁。
“告发他干什么?”
女娲一把按住伏羲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妖族天庭现在气运烈火烹油,帝俊狂妄自大,正缺个人在暗中给他放血。东华愿意当这个老六,就让他去当。”
女娲舔了舔嘴唇。
“况且,他手里那些关于基因演化和浊气转化的理论,我还没榨干呢。这么好的变异样本,要是被帝俊弄死了,我找谁去探讨造化大道?”
伏羲看着妹妹那副不正常的狂热模样,默默把手从琴弦上移开。
他知道。
东华这算是被一个毫无伦理观念的疯狂圣母给盯上了。这比被太一盯上还要可怕。
“那就任由他算计太阴星?”伏羲问道。
“先看着。”
女娲转身走回造化蒲团。
“东华这次玩得太大了。太阴星核的极阴之力,不是那么好拿的。他体内的纯阳本源一旦失控,有他受的。”
就在这时。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太阴星外围。
铛——!
一声古朴、厚重、仿佛能镇压鸿蒙初开的钟声,从虚空深处传来。
这钟声直接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壁垒,在凤栖洞内回荡。地上的那滩息壤烂泥,在钟声的震荡下,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飞灰。
伏羲脸色猛地一变。
“混沌钟!”
女娲也收起了嘴角的冷笑,目光穿透虚空,看向太阴星的方向。
星空战场上。
原本围堵太阴星的上千名妖族先锋军,此刻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辆由九条太乙金仙级别火龙拉着的黄金战车,碾压着破碎的虚空,缓缓驶来。
战车之上。
太一披散着长发,身披暗金色的太阳帝袍。他的头顶,悬浮着一口散发着玄黄之气的古铜色大钟。
大钟表面,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虚影不断生灭。
混沌钟。
先天至宝的恐怖威压,直接将太阴星周围千万里内的陨石带碾成了粉末。
太一站在战车上,面容冷酷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下方的妖族大军,也没有看那些死在星空中的火鸦斥候。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颗被冰蓝色大阵包裹的太阴星。
“兄长要补全命格,差的就是你们的本源。”
太一的声音不大。
但却在混沌钟的加持下,化作实质般的音浪,一波接一波地轰击在护星大阵上。
护星大阵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蓝色的光幕上,被音浪砸出大片大片的涟漪。
“羲和,常羲。”
太一缓缓抬起右手。
一团比先锋军加起来还要狂暴百倍的太阳真火,在他掌心凝聚。
“给你们最后三息时间。撤掉大阵,交出太阴本源。”
太一的手掌猛地握紧,真火化作一柄燃烧的长矛。
“否则,今日我便用混沌钟,砸碎你这颗太阴星!”
铛!
又是一声钟鸣。
音浪化作实质的金色巨锤,狠狠砸在护星大阵的阵眼上。
整个太阴星内部,都感受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震动。
广寒宫内。
躺在玄冰玉床上的东华,被这股震动晃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感受着外面那股蛮不讲理的混沌钟威压,心里暗骂了一声。
太一这个莽夫,居然亲自来了。
这下麻烦了。
转生池还没建,这拆迁队就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