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身体里的经脉胀痛得快要撕裂。
纯阳本源和太阴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拿钝刀子割肉。那股黑色的混沌怨念趁虚而入，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右肩。
再这么耗下去，大罗金仙的根基真要受损了。
他看着羲和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暗中咬碎了一颗藏在牙槽里的极品造血丹，让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烈。
“仙子......莫哭。”
东华强撑着睁开眼，声音气若游丝，透着一股随时会咽气的衰败感。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颤抖的指尖想要去擦拭羲和眼角的泪水。
“贫道......命贱，死不足惜。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指尖距离羲和的脸颊只剩寸许。
东华故意泄去了手臂上的力道，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砸在碎石上。
“别费力气了......快回太阴星去......妖族......随时会来......”
说完这句话。
东华脑袋一歪，彻底闭上了眼睛。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膛的起伏几乎停止。
这一手以退为进，堪称绝杀。
羲和看着那只垂落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彻底被愧疚和悲痛淹没。
她紧紧抱住东华金红滚烫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阴星主高贵冷艳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你不能死!”
羲和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普通太阴法力救不了你，那本源心血呢。
她将东华平放在岩石上，自己挣扎着坐直身体。
“姐!你要干什么!”
常羲看出了羲和的意图，吓得小脸惨白，伸手去抓羲和的胳膊。
“你现在经脉碎裂，强行逼出太阴心血会伤及道果的!你会掉下大罗金仙境界的!”
“放手!”
羲和猛地甩开常羲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别人为了救我们连命都不要了，我还在乎什么道果境界!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他救回来!”
羲和双手快速结印，十指在身前交织出残影。
冰蓝色的光芒在她的胸口汇聚。
每一次结印，她嘴里都会溢出一口鲜血。强行在濒死状态下抽取大罗本源，等同于在拿刀子挖自己的心脏。
一滴深蓝到极致、散发着恐怖寒气的液滴，缓缓从她的眉心渗出。
这是太阴星主最纯粹的本源心血，蕴含着洪荒最顶级的太阴造化生机。
心血逼出的刹那。
羲和满头青丝瞬间白了三分之一，原本初具规模的大罗道果剧烈震颤，隐隐出现了裂纹。她的气息更是断崖式下跌，直接跌落到了太乙金仙的边缘。
她毫不在意。
颤抖着双手，将那滴太阴心血送入东华微张的嘴里。
心血入喉。
一股沛然莫御的极寒造化之力，顺着东华的奇经八脉轰然炸开。
东华在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娘们真狠啊。
他本意只是想让羲和欠下一个还不清的人情，顺理成章把太阴星核拿过来。谁知道这太阴神女直接把老本都掏出来了。
大罗金仙的本源心血，这可是拿命在填坑。
太阴心血爆发出恐怖的生机，瞬间压制住了东华体内狂暴的纯阳本源。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心血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金红色的皮肤开始褪色，经脉里的撕裂感大幅度减轻。
东华暗中松了一口气，准备运转功法吸收这股力量，然后名正言顺地苏醒过来。
意外发生了。
太阴与纯阳的交汇，产生了一股极其原始的混沌气机。
这股气机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
但对于东华右臂里那股盘古血池带出来的混沌怨念来说，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兴奋剂。
怨念本就是开天辟地时残存的浊气与杀机，被这股原始混沌气机一刺激，彻底陷入了狂化。
原本只蔓延到右肩的黑色细线，瞬间突破了东华仓促布下的法力防线，直接冲上了他的脖颈，直奔脑海而去。
一股嗜血、暴戾、想要撕碎眼前一切活物的冲动，狠狠撞击着东华的元神。
草率了。
东华在心里破口大骂。
道爷算计了帝俊太一，算计了女娲，今天居然在太阴星阴沟里翻了船。
这混沌怨念借着阴阳交汇的东风，直接越过了肉身，开始侵蚀他的神智。
东华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清澈的眼白，此刻已经爬满了一层可怖的黑色血丝。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和冰冷的杀机。
他直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羲和。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羲和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东华那双布满黑血丝的眼睛，头皮一阵发麻。那是一种比混沌噬星兽还要恐怖百倍的原始煞气。
“道长......你......”
羲和话还没说完。
东华猛地抬起那条布满黑筋的右臂，一把掐住了羲和纤细的脖颈。
力气大得惊人。
羲和本就虚弱到了极点，被这一掐，直接无法呼吸，双手本能地去掰东华的手指。
“姐!”
常羲尖叫一声，举起崩了口的月刃，不管不顾地朝着东华的右臂砍去。
当!
月刃砍在东华的手臂上，连一层油皮都没蹭破，反而被震得脱手飞出。
东华的左手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自己失控的右手手腕。
“快......走......”
东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在用仅存的理智，对抗那股想要捏碎羲和脖子的本能。
左手和右手在半空中剧烈角力，指甲深深抠进手腕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羲和被掐得脸色涨红，但她没有挣扎。
她看着东华痛苦扭曲的脸庞，看着那双在清明与疯狂之间来回切换的眼睛，彻底明白了。
这个男人体内隐藏着某种极其恐怖的隐患。刚才为了救她们逆转本源，导致隐患全面爆发。
现在，他宁愿自己把自己的手腕捏碎，也不愿意伤害她分毫。
这份恩情，太阴星拿什么还。
“我不走。”
羲和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她放弃了抵抗，双手反过来抱住东华那条青筋暴起的右臂。
“你护我姐妹周全，今日，我便把命还你。”
羲和闭上眼睛，体内残存的太阴法力全部朝着脖颈处汇聚。她准备自爆最后的本源，用太阴极寒之力，帮东华强行冰封那股黑色的煞气。
东华看着羲和决绝的模样，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快要崩盘了。
这娘们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道爷是在努力不掐死你，你倒好，准备拉着我同归于尽。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藏拙了，再装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东华左手猛地并拢成指，指尖亮起一抹极其隐晦的纯阳金光。
这是大罗金仙级别的纯阳法印。
他毫不犹豫地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强悍的纯阳本源化作一根金针，直接刺入识海，硬生生将那股上涌的混沌怨念钉在了原地。
剧痛让东华发出一声惨叫。
掐住羲和脖子的右手终于松开。
他整个人仰面栽倒在陨石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的黑色血丝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右手食指那道黑线，被重新压制回了指关节处。
东华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星空，心里把满天神佛骂了个遍。
这波亏到姥姥家了。
为了演戏，大罗法印都交出来了。这要是被有心人推算到，紫州岛的马甲分分钟掉光。
“道长......你醒了......”
羲和捂着脖子，咳嗽着爬到东华身边。
她看着东华恢复清明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整个人瘫软在东华身旁。
“没事了。”
东华偏过头，看着虚弱不堪的太阴神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贫道这条烂命，阎王爷嫌弃，没收。”
羲和看着他那副满身鲜血还在开玩笑的模样，破涕为笑。
她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擦去东华脸上的灰尘。
“从今往后，太阴星便是你的家。星核禁地，你随时可入。”
听到这句话。
东华心跳漏了半拍。
稳了。
太阴转生池的基建批文，终于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