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核禁地。
极寒的冰层在纯阳金焰的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开裂声。
那口被东华暗中改造过的太阴转生池,此刻就像一口烧开的高压锅。原本呈现深邃冰蓝色的池水,被底部涌上来的金色火焰疯狂切割、搅动。
极阴与极阳的碰撞,产生了海量的白色水汽。
水汽带着足以消融法宝的恐怖腐蚀力,瞬间冲破了禁地的穹顶,直逼前方的广寒宫。
广寒宫内。
帝俊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那张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混沌钟投影封锁的空间壁垒,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白色水汽冲击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什么东西?”
帝俊猛地收回手,身形往后平移了数十丈。河图洛书的虚影瞬间在面前铺开,挡住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水汽。
帝俊生性多疑。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绝不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太阴星核里常年死寂,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纯正的至阳之气?而且这股气息里,还夹杂着一种让他极度厌恶的压迫感。
被冻结在原地的羲和与常羲,也因为空间封锁的松动,猛地跌坐在地上。
两姐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回头看向禁地的方向。
那里的冰层正在大面积坍塌。
轰!
一道由纯阳金焰和太阴池水交织而成的巨大光柱,直接击碎了广寒宫的后墙,砸在大殿中央。
光柱散去。
一具身高三丈的法相,缓缓从水汽中走了出来。
这具法相没有固定的五官,面部被一团混沌的雾气遮掩。身体左半边燃烧着霸道的纯阳真火,右半边流淌着极寒的太阴真水。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具法相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就是东华。
更准确地说,这是东华留在转生池里的那缕主元神,借用地道网络传导过来的大罗圆满法力,混合着池水强行捏出来的一具临时躯壳。
紫州岛地下总控室里的本体,此刻正因为跨界直连吐血吐得像个破漏斗。
但这具法相站在这里,气势却稳得令人发指。
“咳......”
法相开口了。声音经过重重阵法和法则的扭曲,变成了一种不辨雌雄的重金属混响。
“我说,堂堂妖族大帝,带着几百万人堵门欺负两个小姑娘。这事儿要是传到紫霄宫,你这盘古正宗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东华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往帝俊最敏感的软肋上捅。
帝俊最缺什么?最缺正统合法性。他最怕别人拿“盘古正宗”这四个字来挤兑他。
果然,帝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这具诡异的法相,试图用河图洛书去推演对方的跟脚。
结果推演出来的因果线,一片模糊。只看到一团极端的阳气和一团极端的阴气绞杀在一起,根本查无此人。
“藏头露尾的鼠辈。”
帝俊冷哼一声。河图洛书虚影光芒大盛。
“管你是谁,敢阻碍本帝补全天命,今天就和太阴星一起化作飞灰吧!”
他根本不打算谈判。
法力全面爆发。一头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在他背后浮现。金乌双翅一震,漫天太阳真火化作无数柄利剑,铺天盖地地朝着东华的法相攒射过去。
每一柄火剑上,都附着着混沌钟投影的空间镇压之力。
躲不开。
东华站在原地,根本没打算躲。
这具法相只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死了本体还能在地下接着苟。但如果让这些真火砸在羲和身上,那今天这趟网线就白拔了。
他抬起右手。
极寒的太阴真水在掌心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冰盾。
与此同时,他左半边身体的纯阳真火疯狂燃烧,直接迎着帝俊的太阳真火撞了上去。
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在广寒宫内连环炸开。
冰盾被太阳真火不断削薄,但东华的纯阳真火却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住了金乌虚影的翅膀。
两者都是至阳属性。但东华的纯阳之气是盘古清气化生,在位格上,比帝俊的太阳真火还要纯粹那么一点点。
帝俊眼看一击未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双手合拢,准备强行催动混沌钟的投影,把这片空间彻底碾碎。
“别白费力气了。”
东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一丝冰冷的威胁。
“你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搞个化身过来,是为了跟你在这儿拼法术的?”
法相顶着满天火雨,往前迈了一大步。
“帝俊,你把几百万大军藏起来,把太一留在不周山装样子。你觉得你这招瞒天过海玩得很漂亮?”
东华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你现在回头看看太阳星。”
帝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分出一缕神念,顺着金乌本源的感应,看向洪荒星空最深处的那颗巨大火球。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阳星内部,原本平稳运转的核心本源,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度危险的频率震荡。
那种震荡的波纹,分明是一个庞大的抽能阵法正在逆向启动!
那是东华早年埋在太阳星附近的大日聚灵阵。这玩意儿平时像个抽水泵一样偷本源,现在东华直接按下了自毁程序的遥控器。
只要那阵法彻底引爆,太阳星的本源就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异常喷发。
到时候,天庭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气运,连带着帝俊自己的根基,全都会被这场喷发炸出个大窟窿。
“你到底是谁?!”
帝俊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怒。
他死死盯着那具法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太阳星核心附近布下这种杀阵,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洪荒大能。三清?十二祖巫?还是紫霄宫里某个不出世的老怪物?
东华心里乐开了花,但法相的声音依旧冷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法相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继续在这里跟我耗。大不了我这具化身不要了。但只要我一死,那个阵法就会立刻引爆。太阳星一乱,你猜祝融和共工会不会趁机端了你的天庭老巢?”
东华顿了顿,放下了一根手指。
“第二。带着你的人,滚出太阴星。那阵法我自然会关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帝俊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是天生霸道的妖帝。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
可是,他不敢赌。
天庭初建,业力未消。大军都在外面,后方极其空虚。如果太阳星真的出了问题,妖族的根基就全毁了。补全命格固然重要,但如果连天庭都没了,他拿什么去争霸?
周围的环境死寂得只能听见冰块碎裂的声音。
帝俊死死盯着东华的法相,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很好。”
帝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笔账,本帝记下了。太阴星保得了今天,保不了一世。等本帝稳固了天庭,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猛地一挥衣袖。
混沌钟投影散去。河图洛书卷起满地残骸。
帝俊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撞碎了太阴星外围的空间壁垒,带着那些正在攻打大阵的妖族先锋,头也不回地逃回了星空深处。
他必须赶在阵法引爆前,回去稳住太阳星的本源。
广寒宫内。
压迫感骤然消失。
羲和脱力般地软倒在地上,常羲赶忙扑过去抱住姐姐。
两姐妹看着那具站在大殿中央、开始一点点崩溃的法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羲和虚弱地开口。
法相转过头,看着常羲手里那个布满裂纹的银色铃铛。
“以后别一天到晚喊着去洪荒看了。”
法相的声音突然恢复了东华原本那股带点懒散的调调。
“外面的怪蜀黍,脾气可没我这么好。”
话音刚落。
法相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白雾,重新融入了太阴星核的转生池中。
常羲愣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手里的铃铛,又看了看禁地的方向。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被打碎了,又重新拼凑了起来。
与此同时。
紫州岛地下九万九千丈。
“噗——”
东华仰起头,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无字石碑上。
跨界代打结束。网线切断的瞬间,反噬如期而至。
他双手脱离石碑,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经脉里像是有几万把小刀在同时刮骨。那头白发散落在血泊里,显得触目惊心。
“真他娘的......亏大了。”
东华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缝隙,疼得直抽凉气。
刚才那通操作,不仅透支了百年寿元,还把大日聚灵阵这张底牌给暴露了。虽然成功吓退了帝俊,但以后妖族肯定会把他列为头号假想敌。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想伸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疗伤丹药。
就在这时。
地脉星晷上,原本属于西昆仑的那条因果线,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紫光。
那光芒不是地脉的土黄色,而是代表天道法则的紫霄神雷之色!
远在西昆仑。
刚刚遣散了部下、准备闭关的西王母,震惊地看着悬浮在面前的昆仑镜。
昆仑镜边缘那道肉眼难辨的微观裂纹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紫色的天机锁定。
天道(鸿钧),通过西王母和东华共享的地脉网络,察觉到了紫州岛地下刚才那股不属于天庭的剧烈波动。
东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道顺着网线飞速蔓延过来的紫光,头皮一阵发麻。
“老家伙,显着你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