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巫族壮汉僵硬得像块被冻裂的顽石。
他手里那把卷刃的石铲还举在半空，两只粗壮的胳膊却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岩壁缺口处。
那滴核桃大小的金色血液就镶嵌在暗红色的泥层里。
没有刺目的强光，也没有翻滚的灵气。
但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蛮荒且暴虐的重压，顺着隧道轰然砸下。
扑通。
壮汉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膝盖把坚硬的岩层磕出两道深坑。
他身后那几百个正在卖力挥铲子的低阶巫族战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齐刷刷地被这股威压按趴在泥水里。一个个脸贴着地，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东华站在十几丈开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左肩那道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在这股重压下直接崩开，暗金色的血丝顺着道袍的云纹往下淌。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那股铁锈味。
盘古玉髓。
他早在盘古血池废墟建立黑市的时候，就在那块无字石碑的推演里看到过这东西的残影。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或者早就被十二祖巫瓜分干净了。
谁能想到，这帮只知道长肌肉的低阶巫族，随便挖条地下隧道，真能把这玩意儿给刨出来。
这东西要是漏出去一丁点气息，不周山那边正在打架的祖巫立刻就会闻着味杀过来。九天之上的三清也会不顾面皮地撕裂空间下界抢夺。
到时候，他这个挖了九万九千丈的紫州岛地下避难所，就成洪荒公共厕所了。
“道爷我这避难所还没盖完，可不接待查水表的。”
东华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十指翻飞，带出一连串繁复到眼花缭乱的残影。
袖口里飞出八十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这些阵盘全是用首山之铜掺杂着太阴神水炼制的，专干隐匿气息的脏活。
“绝灵!”
“锁天!”
“遁地!”
一道道法诀打入阵盘。
八十一块阵盘在隧道顶端炸开一圈圈灰蒙蒙的光晕，首尾相连，瞬间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方圆十里的岩层死死罩住。
那股正在顺着地脉裂缝往外乱窜的盘古威压，撞在灰网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隧道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那些被压趴下的巫族战士背上。
网撑住了。
气息没泄露。
东华长出了一口气。他抬腿朝着那面岩壁走去。
越靠近缺口，那股压迫感就越重。
东华每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碎成齑粉。他体内的纯阳本源受到这股至刚至阳力量的牵引，开始在经脉里疯狂乱窜，烫得他浑身发红。
走到岩壁前，东华探出手。
指尖距离那滴金色血液还有半尺，一股足以融化金铁的高温直接卷了过来。
他立刻缩回手。右手指缝里夹起一张早就画好的太清镇压符，同时调动被封印在木箱底那把纯阳无极剑残存的一缕剑气。
剑气化作一层透明的薄膜，裹住手掌。
东华再次探出手，五指收拢，稳稳捏住了那滴玉髓。
入手极沉。
核桃大小的一滴血，重量居然堪比一座万丈高山。要不是他有着大罗金仙圆满的纯阳法力，这一下就能把手腕折断。
他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先天白玉净瓶。这瓶子本来是装太阴神水的，内壁刻着九重极寒阵法。
把玉髓塞进瓶口。
滋啦。
瓶身刚接触到玉髓，立刻冒出一股白烟，玉质表面崩开几道细微的裂纹。
东华赶紧往瓶口拍上那张太清镇压符，又连着打上三十六道封天锁地的法印，这才把玉瓶表面的温度强行压了下去。
玉瓶入袖。
隧道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
趴在地上的巫族壮汉们大口喘着粗气，接二连三地从泥坑里爬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像是被一座不周山压在背上碾了一遍。
“老......老板......”
领头的壮汉揉着差点断掉的腰，满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岩壁缺口。
“刚才那红彤彤的石头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凶兽？怎么一下就没了？”
东华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壮汉满是泥垢的胳膊，顺势把三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塞进对方手里。
“那是地脉深处的积年毒气囊。你们挖穿了岩层，毒气喷出来，差点要了你们的命。”
东华说得煞有介事。
“幸亏道爷我刚才路过，眼疾手快，用阵法把毒气化解了。不然你们现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壮汉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储物袋。
里面全是被压缩过的高爆灵果，比平时发的工资多了整整三倍。
“这块地脉毒气太重，不适合再挖了。你们拿上这些补偿，带着兄弟们撤回盘古血池那边去。这条暗道就先修到这里。”
东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人。
巫族战士本来脑子里就少根弦。一听有三倍的果子拿，又不用继续在这阴暗的地下吃土，一个个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根本没人去想什么毒气不毒气的。
“多谢老板!”
壮汉把储物袋往腰上一拴，招呼着几百个弟兄，头也不回地顺着隧道往回跑。
脚步声渐渐远去。
隧道里只剩下东华一个人。
他靠在岩壁上，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玉瓶。
这买卖赚大发了。
他修炼的是纯阳本源，虽然霸道，但当年在太阴星为了演戏骗羲和，强行逆转本源吐血，导致体内沾染了混沌怨念的杂质。这事一直是个隐患。
有了这滴盘古玉髓，他完全可以借此洗去那些杂质，甚至能打破先天神圣的肉身桎梏。
他现在走的是地道轮回的路子，想要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光靠元神推演根本不够，必须得有一具能承载六道轮回重压的无上肉身。
这滴玉髓，就是他重塑肉身的第一块基石。
东华把玉瓶往袖子深处塞了塞，拍打干净道袍上的灰尘，准备回总控室去研究一下怎么吸收这玩意儿。
刚转过身。
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隧道左侧，那块刚才被绝灵大阵加固过的花岗岩壁上，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水波纹般的空间涟漪。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连地下总控室里的地脉星晷都没有发出预警。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像是有个人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脚。
有人在偷窥。
东华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手腕一翻，三十六颗阴水神雷已经夹在了指缝里。纯阳法力在掌心疯狂压缩，随时准备炸平这方圆百里的地层。
谁能避开他九九八十一重敛息大阵的感知，直接摸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