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妖族天庭奠基大典，还有两日。
三十三天界张灯结彩，万妖朝拜，整个洪荒的目光都被九天之上那股煌煌大势所吸引。
而此时，在不周山的底部。
那片被称为盘古血池废墟的法外之地，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的空气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种浓稠的灰黄色。那是开天辟地时遗留下来的混沌浊气，混合着盘古身陨后残留的不甘煞气，像浆糊一样淤积在这片深渊里。
别说太乙金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到这里，神识也探不出十丈远。多吸两口浊气，道基都能给你腐蚀出几个窟窿。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手持一柄破拂尘的游方道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
这道人长相极其普通，扔在人堆里看一眼就会忘。
这是东华用一缕纯阳本源，配合太阴星核里那丝极阴之气，捏出来的一具分身。
本体在紫州岛上套装备准备赴宴，分身则负责来这里干脏活。
“这鬼地方，呼吸一口肺管子都泛着铁腥味。”
道人抬起袖子捂住口鼻。
脚下的淤泥极其黏脚，每拔出一步，都能带起一丝暗红色的血丝。这里的盘古威压极重，分身体内的法力运转起来，就像是在快干涸的泥沼里划船，滞涩无比。
但他必须来。
紫州岛地下那个连通洪荒地脉的“局域网”工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那些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原始灵脉，全被这种混沌浊气和煞气堵死了。东华自己去挖，不仅效率慢，还容易沾染因果，被天道顺藤摸瓜查出端倪。
他需要劳动力。
需要一种不怕浊气腐蚀、没有元神不怕煞气冲脑、且力大无穷的完美矿工。
整个洪荒，只有巫族符合这个条件。
一阵极其沉闷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浓雾里传来。
大地开始有规律地震颤。
道人停下脚步，拂尘往臂弯里一搭，静静地站在原地。
雾气被粗暴地撕开。
三个身高足有三丈、浑身画满赤红色图腾的巫族战士，像三座铁塔一样挡在前面。
他们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得像是一块块岩石。手里提着打磨极其粗糙的白骨长矛，矛尖上还滴着不知名凶兽的黑血。
没有开场白。
没有盘问。
为首的那个巫族战士看到道人的瞬间，布满横肉的脸上立刻露出凶悍的杀意。他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大吼一声，举起那根足有大树粗细的骨矛，对着道人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巫族的脑子里没有“交流”这个概念。在盘古血池附近游荡的，除了巫族，全是猎物。
骨矛撕裂浊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下。
道人没有躲。
这里的空间被盘古威压锁死，分身也躲不开。
但他根本没打算打架。
道人空着的左手飞快地往袖子里一探，摸出三颗紫皮果子。
这果子只有拳头大小，表皮坑坑洼洼，看着卖相极差。但在拿出来的瞬间，道人直接用大拇指，硬生生捏碎了其中一颗。
“咔嚓。”
果肉碎裂。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液态的纯净灵气，瞬间在灰黄色的浊气中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灵果，而是东华在紫州岛上，用九百九十九重聚灵阵，把十年份的灵气强行压缩进一颗普通野果里的“高爆灵果”。
对于有元神的修士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个炸弹，吃下去经脉得断。
但对于没有元神、纯靠肉身吸收能量的巫族来说......
骨矛硬生生停在了道人头顶三寸的地方。
狂风吹得道人的灰布道袍猎猎作响，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为首的巫族战士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那双原本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道人手里剩下的两颗紫皮果子。喉结上下滚动，一大口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砸在淤泥里。
巫族肉身强横，但极度缺乏灵力滋养。这洪荒大地的灵根，大多都被妖族和仙道修士占了。他们平时只能靠生吃凶兽血肉来补充消耗。
这种高纯度的灵气压缩包，对他们来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有诱惑力。
“想吃？”
道人笑了。
他把手里捏碎的果肉残渣随手扔在地上。
三个巫族战士像疯狗一样扑了过去，连带着淤泥一起，把那点残渣舔得干干净净。
道人退后两步，举起手里剩下的两颗果子。
“不要抢，谈笔买卖。”
道人指了指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淤泥。
“帮我在这地下挖洞。把那些堵住地脉的烂石头和淤泥清出去。”
道人竖起一根手指。
“一人一天，十颗。”
三个巫族战士从地上抬起头，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微微抽搐。
为首的那个战士智商稍微高一点，他站起身，用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挖”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道人手里的果子。
“成交。”
道人把手里的两颗果子扔了过去。
巫族战士一把接住，连核带皮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第一条雇佣关系，在这片连天道都懒得注视的法外之地，用最原始的利益交换达成了。
巫族一根筋。只要你给足了报酬，他们干起活来比谁都拼命，而且绝对不会去问你挖地道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这正是东华需要的完美黑市。
“明天这个时候，带更多的人来。果子管够。”
道人甩了甩拂尘，准备转身离开这片恶臭的废墟。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脚下那层厚厚的、不知道淤积了多少个元会的暗红色淤泥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度沉闷的声响。
“咚。”
这声音极其微弱，没有引起任何空气的震荡，连近在咫尺的三个巫族战士都没有察觉。
但道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那一瞬间。
这具分身核心处的那一丝纯阳本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一股苍凉、古老，透着无尽生机却又被死气层层包裹的频率，顺着脚底板直冲识海。
那是一声心跳。
在盘古血池彻底干涸、十二祖巫已经化形离开无数个元会之后的今天。
这片废墟的最底下，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道人维持着转身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片不断冒着灰色气泡的淤泥。
他没敢放出神识去探。
在法外之地乱用神识，等于在黑夜里点火把。
“有点意思。”
道人把手笼进袖子里，压住那丝躁动的纯阳本源。
他没有继续停留，拔出沾满淤泥的双脚，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浓重的煞气中。
这地下埋着的东西，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现在不是挖宝的时候。
三十三天界的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