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表面刚泛起红光,内部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东华盯着掌心。那块被他寄予厚望的东海后天黄玉,从底部刻字的地方开始崩解,蛛网般的裂纹顺着玉石纹理往上爬,最终化作一滩细密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这玩意儿根本承受不住天道气运。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东华拍掉手上的粉末,随手拿过旁边的破布擦了擦指甲缝里的玉屑。
这事确实急不得。
帝俊手里捏着河图洛书,那两件伴生灵宝是推演天机的祖宗。太一那杂毛鸟虽然是个只认拳头的莽夫,但他怀里抱着的混沌钟能镇压鸿蒙空间。这两兄弟随便拎出一个,眼光都毒得能把藏在石头缝里的蚂蚁卵挑出来。
拿一块路边捡的破石头去糊弄妖族天庭的两位皇者,那不叫甩锅,那叫送人头。
东华站起身,走到洞府最深处的石壁前。
这里是他挖了三千年才建成的地下兵工厂,墙壁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避水夜明珠,把宽敞的石室照得亮如白昼。靠墙的一侧,堆满了从东海海底搜刮来的各种炼器材料。
他走到一堆散发着寒气的矿石前,翻找了半天,扯出一块成年人头颅大小的万载玄冰玉。
这块玉石通体幽蓝,硬度堪比下品先天灵宝,平时被他用来垫桌脚防潮。
想要造假,载体必须得硬,还得能承载法则阵纹。
东华单手拎着玄冰玉,走到石室中央的青铜锻造台前,将玉石重重砸在台面上。
“道爷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连个假章都刻不出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专门用来雕刻微缩阵法的刻刀。这刀是用东海深处的一截万年龙骨打磨的,韧性极佳。
接下来的日子,紫州岛地下九万九千丈的石室里,只剩下刻刀刮擦玉石的刺耳声。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锻造台旁边的废料堆得像座小山。
东华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道袍上沾满了玉屑和各种矿物染料。他手里捏着一块已经成型的大印,这块印章被他硬生生用纯阳之火烤去了玄冰玉原本的幽蓝色泽,呈现出一种古朴深邃的暗金色。
底部的古篆大字【仙首统御洪荒之印】已经被他刻得炉火纯青,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最核心的“气运漏斗”阵纹,被他用空间折叠的手法,死死压缩在印章最深处。
形状有了。
阵法也塞进去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东华把大印放在台面上,后退两步,眯着眼睛端详。
太新了。
这印章表面光洁如镜,毫无岁月沉淀的痕迹。帝俊那种讲究排场和底蕴的人,看一眼就会觉得这是个暴发户连夜赶制出来的工业流水线产品。
“得包浆。还得做旧。”
东华搓了叹手,转身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密封石缸前。
这是他专门调配的“岁月腐蚀液”。里面混合了混沌浊气、东海海底的万年火山灰,还有几滴他从盘古血池废墟边缘刮回来的淤泥。
他捏着大印,直接扔进了石缸里。
“嗤啦——”
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
东华捂着鼻子退开,任由那些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在印章表面啃咬。
足足泡了三个月,他才用铁钳把大印夹出来。
原本光鲜亮丽的暗金大印,此刻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坑洼,边缘甚至出现了一道极其自然的缺口。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沧桑感,仿佛这方大印已经在这片天地间镇压了无数个元会。
这缺口恰到好处。
法宝哪有不经历战斗的?带点战损,反而更能彰显男仙之首在开天大劫中残存下来的“正统”地位。
东华满意地点点头,将大印擦拭干净。
最后一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
缺了核心的天道威压,这玩意儿就是个好看的砖头。
东华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他双手结印,强行调动丹田深处的纯阳本源。
这可不是之前在混沌边缘为了骗太一而吐出来的那种伪装瘀血。
这是真正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关乎着大罗金仙的道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温润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嘴唇干裂起皮。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经脉里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
“噗!”
一滴金光璀璨、蕴含着至阳至刚气息的精血从他嘴里喷出,悬停在半空。
这滴血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飙升,石壁上的夜明珠都黯淡了下去。
东华颤抖着手,引导着这滴本源精血,缓缓滴落在暗金大印上。
血液瞬间被印章吸收。
大印表面闪过一道刺目的金芒,原本死物般的玉石,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命脉动。
东华大口喘着粗气,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一下,他至少得虚弱整整十年。
但这笔买卖划算。
只要能把这催命符送到帝俊手里,别说十年,就算虚弱一百年他也认了。
“还差一点味道。”
东华扶着青铜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朝着后山走去。
半个时辰后。
他站在那个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堆肥坑边缘,脸色比刚才逼出精血时还要难看。
那股发酵了三千年的黄绿色雾气,即使隔着阵法光幕,依然让人觉得辣眼睛。
东华闭着气,强行打开阵法的一角,将那方伪造的大印拴在一根长长的锁链上,慢慢顺了下去。
大印穿过雾气,接触到了坑底最深处的那堆污秽。
那里埋着真正的万仙图。
东华不敢让大印停留太久,只在万仙图旁边蹭了蹭,沾染上那一丝残存的天道统御气息,便飞快地将大印拉了上来。
阵法重新合拢。
东华瘫坐在坑边,看着手里这方大印。
成了。
暗金色的印体古朴沧桑,缺角处透着经历过大劫的厚重。内部的纯阳本源让它散发着与东华同源的至高气息,而表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天道威压,更是成了这方大印的绝对防伪标识。
任何人拿到它,只要输入法力,就会触发内部的“气运漏斗”。
持有者的气运会顺着因果线,源源不断地流向紫州岛地下的地脉网络,成为东华构建六道轮回的养料。
东华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出了声。
笑声在这空旷的后山回荡,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狡诈。
“帝俊道友,这份天大的机缘,你可得接稳了。”
他正准备将大印收进袖乾坤。
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轻微的地震,而是整座紫州岛连同下方的海底大陆架,都在遭受某种恐怖力量的挤压。
后山药田里的低阶灵草成片成片地枯萎倒伏。
东华脸色猛地一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大印塞进怀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地下的总控室。
有人在强攻护岛大阵!
这股力量蛮横到了极点,没有丝毫试探,上来就是毁天灭地的冲撞。
东华冲进总控室,双手按在中央的阵盘上。
水镜画面瞬间展开。
紫州岛外围的东海海域,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原本蔚蓝的海水被煮得滚烫,咕嘟咕嘟冒着巨大的气泡。成千上万条死鱼翻着白肚皮浮出水面,瞬间被高温蒸发成干尸。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漫天的煞气凝结成厚重的铅云,压在距离海面不足千丈的高空。
在煞气云层的正中央,站着一个高达万丈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烈焰。两条火蛇在他耳边吞吐着信子,脚下踩着两条巨大的火龙。
巫族,火之祖巫,祝融。
在祝融的身后,煞气云层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巫族大军。百万名手持骨棒、浑身画满图腾的巫族战士,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死死盯着下方被迷雾笼罩的紫州岛。
东华看着水镜,眼角疯狂抽搐。
护岛大阵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第一层迷雾幻阵已经被祝融刚才那随随便便的一脚踩塌了一半。
这群肌肉长进脑子里的疯子,怎么跑到东海来了?
看这架势,他们是想直接从紫州岛上空碾过去,去突袭妖族的后方。
东华的手指停留在阵盘的核心枢纽上。
只要他按下去,紫州岛地下蓄能了无数个元会的九百九十九重杀阵就会同时引爆。加上地脉反击阵列,就算祝融是祖巫,今天也得脱层皮。
但如果那么做。
他不仅会彻底暴露实力,还会和整个巫族结下死仇。
更要命的是,天道现在正愁找不到他这个男仙之首的坐标,只要他这里一爆发大罗金仙级别的战斗,紫金光柱立刻就会重新锁定他。
“不能打。”
东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纯阳本源。
他松开阵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粗布道袍。
“和气生财,道爷我今天就去会会这群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