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府的急信送到钟祥时,周铮正在讲武堂听顾予诚给第四期学员讲《孙子兵法·虚实篇》。
顾予诚讲到“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时,特意在黑板上画了新野之战的简图,用炭条标出阿巴泰的进攻路线和赵大的反击路线,让学员们分析哪一方掌握了主动权。
学员们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说阿巴泰的壕沟围困是掌握了主动权,有人说赵大的水路奇袭才是真正的致人而不致于人。
狗剩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周铮晃了晃手里的信。
周铮起身出了讲武堂,拆开信看完,然后让狗剩把魏七和赵大叫到石屋里。
“李自成在南阳称王了。”
周铮把信放在桌上,“国号新顺,自称新顺王。封了百官,设了六部,南阳城里的知府衙门直接改成了王宫。”
魏七拿起信迅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方知府在信上说,李自成称王后第一件事不是北上打朝廷,而是派使者南下襄阳,给蔡知府送了一封国书,说新顺王承天受命,吊民伐罪,襄阳若开城归顺,官绅照旧录用,百姓免赋三年。
蔡知府虽然把使者赶走了,但城里那些士绅又开始蠢蠢欲动,崔粮商倒是没动,郑会首却已经派人去南阳探路了。
“他称王的时间跟阿巴泰退兵的时间对得上。阿巴泰退了,他没了北边的压力,就敢称王了。南阳离襄阳太近了,他下一步必然是南下取襄阳。”
魏七把信纸按在舆图上,用手指点着南阳与襄阳之间的官道,“上次他要襄阳城里的士绅投降,这次他直接要襄阳城。他的胃口变大了。他既然敢称王,手底下的兵至少翻了一倍。上次打南阳时他号称二十万,实际能打的也就几万人。现在称了王,裹挟的饥民只会更多。我们得早做准备。”
周铮让魏七从讲武堂抽调二十名即将结业的学员,三天之内分到襄阳、枣阳、新野各棱堡,协助守将加强防御。
赵大带刀盾营全部进驻襄阳,与城内守军合编,襄阳是李自成南下第一站,城墙必须守住。
石勇的猎兵全部撒出去,从新野往北到南阳沿线,每二十里设一个暗哨,监视李自成大军的动向。
狗剩的鸟铳营集中到钟祥,全部换装纸壳弹,每天实弹训练,弹药消耗报宋应星补充。
曹老三的漕船队不分昼夜往各棱堡运粮,每个棱堡的存粮必须够守军吃三个月,宁多勿缺。
“李自成有骑兵。”
魏七提醒道,“他在河南收编了不少官军的马队,骑兵数量不比阿巴泰少。如果他用骑兵快速穿插,绕过新野和枣阳的棱堡,直接打到襄阳城下,襄阳北墙扛不住。”
“所以他绕不过棱堡。每个棱堡的炮位都卡在官道和水路的要害上,他要绕过棱堡只能走山路,山路骑兵过不去。他要是硬冲官道,棱堡的炮能打到官道全线。”
周铮转向宋应星,“闽铁还够铸几门炮?”
“闽铁只够再铸两门,大洪山的铁我试了十几炉,铸炮管还是有砂眼。不过缴获阿巴泰的几门炮我拆了一门研究过了,清军的炮管是熟铁卷起来锻接的,跟我们现在用的铸炮工艺不一样,他们的铁比闽铁软,韧性更好,砂眼少。我打算试一炉卷锻炮管,如果能成,以后就用大洪山的铁卷锻铸炮,不用再等闽铁了。”
宋应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卷锻炮管的截面图,密密麻麻标注了铁板厚度和锻接角度。
“多久能试出来?”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给襄阳送一门新炮。用大洪山的铁,卷锻工艺。如果能成,以后铸炮再也不用看汉阳铁商的脸色了。”
宋应星把图纸折好放回怀里,语气平静但眼神笃定。
与此同时,李自成称王的消息也传到了郧阳。
张献忠正带着他的西营兵在保康南边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听到李自成在南阳称王的消息后,在马背上骂了一路。
贺锦问他骂什么,他说老子跟他一起从陕西打出来的,他现在当王了,老子还在钻山沟。
贺锦劝他先打下湖南再说,当王也得有地盘才能当。张献忠把刀往马鞍上一拍,说湖南他要定了,等打下了长沙,他也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