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国胜在讲武堂的第二个月,石勇的猎兵从南阳方向带回来一个消息,让整个讲武堂的课程都停了下来。
消息是关于李自成的。
闯王在河南连陷州县,南阳府的官兵一触即溃,知府挂印逃了,总兵带着残部退到了新野。
李自成的前锋已经到了南阳城下,南阳是襄阳的北大门,南阳一丢,襄阳门户洞开。
更让人不安的是,李自成派了使者去襄阳,不是来下战书的,是来招降的。
“招降谁?”
周铮问。
“襄阳城里的官绅。”
石勇把猎兵画的舆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南阳与襄阳之间的官道上。
“李自成的使者走的是官道,带着闯王的亲笔信,说是只要襄阳开城投降,闯王保城中百姓平安,官绅照旧录用。蔡知府没答应,把使者赶走了。但襄阳城里有些士绅私下议论,说李自成在河南开仓放粮、均田免赋,比朝廷更得民心。”
“这些士绅,名单有吗?”
石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五六个名字。
周铮看了一遍,递给魏七。
魏七看完后神色凝重起来。
名单上有两个是襄阳城里有名的大户,一个姓崔,是襄阳最大的粮商,常平仓的粮食有一半是从他手里买的。
另一个姓郑,是襄阳商会的会首,承天营的水泥买卖在襄阳的销路全靠他打点。
这两个人要是动了降李自成的心思,襄阳的粮道和商路就会出大问题。
周铮让魏七把讲武堂的课暂停两天,带着丁国胜和几个学员去襄阳,给蔡知府带个口信。
他要魏七转告蔡知府:承天营不干涉襄阳政务,但如果有士绅勾结李自成通风报信,承天营会按通敌论处。魏七领命去了,走的时候带上了刚从讲武堂结业的两个学员,一个分到虎牙哨当队官,一个留在襄阳棱堡协助守备。
几天后货郎从汉阳回来了。
他带回了孙老四的回信,说闽铁的事已经谈妥,汉阳铁商答应每月供应三千斤闽铁,价钱比荆门便宜两成,但有个条件——承天营的青石灰要优先供应汉阳修堤工程,堤修好了汉阳的商路才安全,闽铁才能源源不断地运到钟祥。
货郎还带回来一个意外的消息:汉阳有几个商人想跟承天营合伙做买卖,不是买水泥,是想买燧发枪。
“买燧发枪?”
正在旁边擦铳管的狗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说是用来防流寇。”
货郎接过赵大递来的水碗灌了一口。
“汉阳那边今年被张献忠的散兵游勇抢了两次,商人们觉得朝廷的卫所靠不住,想自己组织商团护路。他们在荆门见过咱们的铳,说鲁密铳打不过清军的弓箭,燧发枪能。”
“燧发枪现在一个月能出几杆?”
周铮看向刚从铸炮工棚赶过来的宋应星。
“水力锻锤全开的话,一个月出三十杆,铳管五十根。”
宋应星从怀里掏出一张产量报表递过去,“优先装备承天营,现在各哨燧发枪的缺口还差六十杆。如果把新开的两个炉子都用来造铳管,一个月能出五十杆,两个月后能有余力外卖。”
“不卖。”
周铮把报表还给宋应星,“至少现在不卖。燧发枪是我们的底牌,底牌不能给人看。等清军退了以后再说。但汉阳修堤的水泥可以多供,你让孙老四跟汉阳的商人说,燧发枪不能卖,但可以帮他们训练商团,派讲武堂的学员去教他们用铳守城,训练一个人收十两银子。”
货郎眼睛一亮。十两银子一个人,训练一个商团少说几十人,收入比卖水泥还快。他当即决定搭曹老三的船再去一趟汉阳。
货郎的船刚走,蔡知府的信就到了。
信写得很急,说李自成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态度更强硬,说闯王大军不日南下,襄阳若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中士绅人心惶惶,崔粮商和郑会首昨天夜里偷偷派人出城往南阳方向去了。
蔡知府恳请承天营尽快派兵进驻襄阳,震慑城中宵小。随信还附了一份襄阳卫现存兵丁的名册。
周铮把信看完,让人把赵大叫来。
赵大正在练兵场上带新兵练刀盾,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周铮要他带刀盾哨和鸟铳哨各两队,明天一早走水路去襄阳,到了以后把兵驻扎在襄阳棱堡里,每天轮流进城巡逻,让襄阳城里的士绅看到承天营的兵就在城外。
“进城以后先去拜会崔粮商和郑会首。告诉他们两件事。”
周铮举起两根手指,“第一,李自成的均田免赋是骗人的,他在河南的确开过仓放过粮,但他一走官兵就打回来,分了田的百姓全被当成闯贼砍了头。第二,承天营的军户田是自己开荒自己种,不抢任何人的产业。朝廷的田赋照交,额外一粒粮食都不会多拿。让他们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