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回到定澜城时，军科院的车已经等在门外。周序亲自下来接人，眼睛先落在封存箱上。那副神情，比见到白启还要热切。
“路上没打开吧？”
“没有。”白启提起箱子，“一路都在看说明书，生怕你们连箱子一起算进研究材料。”
周序接过去，检查了两遍封条。这才让他上车。车门刚关，终端里便响起姜小满催促的声音。
“还没接到人？”
“接到了。”
“让他快点，样本室给他空了半天。”
白启听着，忽然觉得自己比箱子里的东西还像样本。
祠堂清理结束后，他们在石棺底部发现了三枚血髓。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硬壳，里面的红色液体缓缓流动。并无血祖的意识残留。
真正与血祖意志相连的结晶，已经被九曜飞剑击碎。这三枚藏在棺底，原本用于温养新的肉身。正好便宜了白启。
还有几片刻满细纹的骨板。
齐观最初以为那是城规。后来比对才发现，纹路对应血祖体内的气血运行。它那副畸形身体，居然有一套相当精密的炼体循环。
其中大半依赖异族血脉，人类用不了。剩下那些压缩气血、滋养骨髓的部分，军科院十分感兴趣。白启也有兴趣。
这一趟打得险象环生，总得把收获吃到嘴里。
两天后，第一份检测结果送到了他手中。血髓的能量密度远超普通营养剂，少量便能供给一次深层炼体。麻烦在于释放太快。
周序调出一段实验录像。血髓原液滴入培养皿，里面的肌肉组织迅速膨胀。几息过后，纤维从中间撕开。
白启看得很认真。
“能慢一点？”
“已经在做。”周序切换画面，“分离、稀释，再加缓释载体。你那份还得单独调整，普通配比供不上你的消耗。”
白启点点头，把骨板上的运行图拖到面前。他一条条看过去，很快发现其中几处路线，与金刚不坏的淬骨部分有些相似。
只是压得更深。
金刚不坏练的是整副身体，这套循环却反复挤压骨髓中的气血。每完成一轮，新的气血便沿骨缝渗出。再一点点滋养周围肌肉。
“我想试这几段。”白启圈出位置，“接进百战熔炉经的循环，看看能不能用。”
周序顿时坐直了。
姜小满把椅子拖过来，看了一会儿。她划掉其中一条支路，又将脊骨附近的转折挪开少许。白启照着试了一轮，肩背立刻热了起来。
胸腹间的熔炉缓缓转动。气血顺着脊骨下沉，到了腰椎处忽然受阻。白启睁开眼，掌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这条不行。”
姜小满低头记下反馈，换了一处节点。周序调整监测范围，白启重新闭眼。第二次循环才走到一半，他背后的肌肉便绷成了硬块。
连续试了六次，运行终于贯通。
暖意从脊骨深处散开。沿途那些平时很少用到的细小经脉，也被气血逐渐填满。白启活动肩膀，骨节间传出几声轻响。
面板上的数值没有立即变化。
这些只是改进后的修炼路线，距离完整功法还差得远。白启也没急着起名字。他把成功的路线记下，直接去了重力室。
二十倍重力。
大门闭合后，肩背骤然一沉。白启脱去上衣，接上输液管，第一份提纯血髓沿管道缓缓流入。热意很快从胸腹蔓延到了四肢。
他先打了一遍基础拳法。
出拳、收肘、转腰。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时都要带动沉重的躯体。到了第五遍，小腿深处开始发紧，气血却越来越旺盛。
血髓供给得太足。
那些热意挤在经脉中，急着往外散。白启将太清之气收回体内，沿脊骨缓缓压下。骨板上改出的循环，随之开始运转。
腿上的紧绷感稍稍减轻。肩胛附近却传来一阵酸麻，仿佛有细针沿骨缝往里钻。他动作顿了顿，下一拳还是稳稳送了出去。
痛觉屏蔽只开了一部分。
以前赶着杀敌，他可以把疼痛尽数压下。现在要找到身体承载的极限，那些细微反馈就得留着。哪里发紧，哪里受损，他都要弄清楚。
第十一遍拳法，左腿忽然失去力气。
白启立即停步，将重心移到另一侧。空明视界照见小腿深处，两束肌肉纤维已经裂开。刚才转身时，力量集中得太猛。
他放松左腿，重新调整气血。
完美肉体开始修复损伤。血髓带来的热流恰好补了进去，酸麻慢慢退去。几分钟后，他抬脚试了试，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遍，腰先转，膝后收。
力量沿髋骨分开，没有再挤向小腿。拳锋破开沉重空气，发出一声低沉闷响。白启记住这次发力，接着练了下去。
监测室里，周序已经站了起来。
屏幕上，白启的身体数次接近承载上限。每一次，他都会停下调整，等损伤恢复，再将训练接上。那条曲线始终在向上爬。
“他还打算练多久？”一名研究员问。
周序看了眼时间：“等这一份吸收完吧。”
又过了两个小时，输液管里的最后一点淡红液体终于消失。白启收拳，站在原地缓缓吐气。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摊汗水。
他没有立刻离开。
太清养气诀沿全身运转，将先前反复承压的罡气重新梳理。琉璃光层一片片浮出，再贴回皮肤。骨髓深处的热意，终于彻底安稳下来。
【体质：69.3。】
白启盯着面板看了几息，嘴角渐渐扬起。一次训练，涨了一点二。还有那些暂时看不见的变化，都藏在身体里面。
这东西，确实值钱。
他走出重力室，接过周序递来的检测贴。基础罡气强度也涨到了二百四十六。增长远比先前只靠温养来得快。
“下一份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下午。”周序看着他，“今天的反馈还要重新算，骨板也有几处能继续改。”
“行。”白启喝完营养剂，“那我先去练精神。”
周序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姜小满倒是见怪不怪，给他指了指隔壁。精神训练室已经调好了，可以模拟连续压迫。原本是给前线侦察人员恢复状态用的。
白启坐进去，很快听见了细密杂音。
像有人贴着耳边说话。声音越来越多，还夹着模糊的脚步与撞击。他运转太虚镇神经，意识中的镇神轮缓缓转动，将杂音压住。
第一轮，很轻松。
到了第四轮，九道念丝里有一道微微偏转。身前的金属小球碰到边框，发出轻响。白启睁开眼，看了看那个位置。
身体撑得住，判断已经开始变慢。
他收回念丝，靠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儿。等思绪重新清晰，才把压力降下一级。金属小球再次升起，这次稳稳穿过了窄环。
当天夜里，白启把宿舍用品搬进了研究所的休息间。
苏川找来时，他正蹲在床边整理剑匣。桌上堆着运行图，另一边摆满营养剂。连换下来的衣服，都带着一股消毒水味。
“你真住这儿了？”
“省点路上的时间。”白启关好剑匣，“最近东西多，先把身体练上去。”
苏川看了眼墙上白启的训练安排。上午炼体，下午炼罡，晚上精神控制。空出来的地方，还写着两个字：陪练。
“谁陪你？”
“还没定。”
苏川刚想开口，白启的终端亮了。东方朔发来一条消息，约他明早去第三训练场。苏川瞥见名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加油。”
白启抬头：“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说这床挺好，躺着应该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