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没有给始祖恢复的机会。
阿德横斩，黑色气刃贴着地面削出。始祖刚融化一半的身体被迫重新凝实，暗红骨刺从袖口弹出，硬接了这一剑。火花炸开，始祖后退半步，脚下石砖尽碎。
“五星门槛都摸不到的东西，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始祖两嘴同时咧开，血雾从体表喷涌，化作数十条触须卷向白启。每根触须上都长着一张微缩人脸，发出重叠的尖啸。
白启没有躲。太虚镇神经固守意识，白莲凝障在精神核心外形成三十六瓣防护。触须缠上琉璃光层，第一层碎裂，第二层出现蛛网裂痕，第三层却忽然亮起一层清光，将血雾中裹挟的精神侵蚀层层推开。
“齐观！”
“在记！”齐观半跪在石棺侧面，探测器贴住棺壁。他的脸色白得发青，但手指稳得像机械。“触须上的精神波动全指向棺底那扇门，它在用触须当导管，一边抽城里感染者的血气，一边往门里送。只要门还开着，它就能无限再生。”
殷东一矛贯穿三根触须。雷霆沿血雾蔓延，将触须末端的人脸炸成焦炭。但正如齐观所说，焦黑的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肉芽，比之前更粗壮。
“无限再生？”殷东拔出雷矛，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那还打个屁。”
“有限。”白启的声音很平静。空明视界里，始祖的能量结构像一张织满暗红丝线的蛛网，所有丝线都汇聚向一个地方——它的胸口深处，那颗与石棺中结晶同频共振的核心。“它把核心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石棺里，一半在胸口。只要胸口这颗和石棺那颗保持同步，就能无限从门里抽血修复。切断同步，两颗就都是死的。”
始祖的两张脸同时转向他，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白启把深蓝大剑插入地面。剑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地下水从石缝中喷涌而出，但不是冲向始祖，而是漫过整座祠堂的地面，淹到所有人脚踝。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暗金光点，那是百战之气的余韵。
“导电。”殷东眼睛亮了。
“比导电更好。”白启蹲身，一掌拍在水面上。万象归元诀的气血循环猛然加速，归元状态全开，体质和精神同时攀升两成。水面上的暗金光点被罡气激活，形成一张巨大的能量网络，所有光点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流动：石棺底部的红色界门。
始祖的触须在水中疯狂翻搅，但水流裹着百战之气和雷光，让每一根触须都在不断被侵蚀。它怒吼着向白启扑来，骨刺在双掌间凝成一把暗红短刃，刃身上流动着与界门相同的能量纹路。
白启拔起阿德。
两剑交错，一黑一蓝。阿德劈开骨刃，深蓝大剑横拍在始祖胸口。琉璃光幕从白启肩头炸开，挡住始祖顺势刺来的第二刃。光幕碎裂的瞬间，白启借力后撤，三柄九曜飞剑从侧面切入，精准钉在始祖脊柱两侧——那里是空明视界中找到的第二个能量节点。
始祖的移动骤然迟缓。
“闻映岚！”
她早已在等这一声。掌心门缝大开，青角鹿再次跃出，额间光辉直直照向石棺。这次没有血膜阻挡，光芒穿透棺底，照在那颗暗红结晶上。结晶内蜷缩的人形猛然睁眼，嘴唇翕动，发出无声嘶鸣。
白启的身体比思维更快。逐电七闪连续发动，他绕过始祖正面，出现在石棺另一侧。深蓝大剑卷起水流，斩向结晶与界门之间那根最粗的血色丝线。
始祖回身来拦。殷东挡在它面前，雷矛与骨爪第三次碰撞。这一次，殷东没有后退。他怒吼着将雷霆全部灌入矛尖，炸开的电弧将整座祠堂照得惨白。
白启的剑落下。
血色丝线断裂。石棺中的结晶剧烈震颤，暗红光芒迅速暗淡。始祖胸口的同步核心在同一瞬间出现裂纹，它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架，从脊柱开始塌陷。
“你——”
它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白启反手一剑削过它的脖颈，阿德的黑色气刃将两张脸一起斩下。无头的身体向前扑倒，化作一滩暗红血水，迅速被地面水流稀释冲散。
石棺中的结晶彻底碎裂。蜷缩的人形崩解成无数光点，沿石棺内壁向上漂浮，最终消散在空气中。那扇悬在石阶尽头的红色界门剧烈收缩，门框扭曲变形，最终塌缩成一道细缝，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
祠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还在缓缓退去。齐观的探测器发出平稳的嘀嗒声。“能量反应持续下降。核心消失，界门关闭，感染者体内的血线正在失去活性。”
殷东靠着雷矛喘气，肩膀上的焦黑深可见骨，但他笑得龇牙咧嘴。“这次真不用再长出来了吧？”
“不用了。”白启收回两柄大剑。他的肩头伤口再次裂开，归元状态解除后的虚弱感涌上来，让他单膝跪地。闻映岚伸手想扶，被他摆了摆头拒绝。
“先看外面。”
程舟已经把盾牌残片收好，正扶着墙壁站直。他透过祠堂大门向外望去，灰雾正在散去，街道上那些无面居民停下脚步，一个一个转身，对着祠堂方向缓缓弯腰。
齐观快速记录着数据。“城规正在恢复。第一条‘入城者留影’的文字重新变深，第二条‘不得见井中人’的碑文也在复原。鬼城在自我修复。”
“那些被感染的探索者呢？”闻映岚问。
白启闭上眼，空明视界向外扩展。城中四处散落着倒地的身影，有些已经不再动弹，有些还在微弱地呼吸。军方探索者的制服在灰雾中格外显眼。“活着的还有十七个。被深度感染的……已经随始祖一起死了。”
殷东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白启的肩膀。“尽力了。”
白启站起身。他走到石棺旁，棺壁上刻着的篆文正在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光滑的石面。石棺底部，始祖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红晶体碎片，不规则地嵌在砖缝里。
他捡起碎片。
空明视界中，这块碎片内部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结构复杂得远超四星界门应有的水平。那不是鬼城的东西，也不是始祖自己的。它身上带着另一扇界门的印记，一道比槐阴城更古老、更危险的界门。
白启把碎片收进口袋。
“走吧。”他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先救人。”
走出祠堂时，天色已经微亮。鬼城的灰雾散了大半，白灯笼一盏盏熄灭，露出城墙原本的青灰色。长街上躺着东倒西歪的感染者，无面居民们正从门缝里探出头，茫然地看着这些外来者。
军方探索者被集中在医馆前的空地上。齐观逐一检查伤势，闻映岚用门中召唤的生物运送药品，程舟把盾牌残片当作临时担架。殷东靠在墙上，一边恢复一边警戒。
白启坐在石阶上，从怀里摸出一枚狂暴0号吞下。药力化开，虚弱感退去一些。他闭眼运转周天养神诀，一百零八个精神节点依次亮起，缓缓修复着战斗中损耗的精神力。
半个时辰后，远处城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东方朔带着一队军方人员快步走来，赤焰在指尖跳动，扫视全场后停在白启面前。
“解决了？”
“解决了。”
东方朔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祠堂方向。“始祖死了？”
“死了。但有个东西。”白启把那块暗红晶体碎片递过去。东方朔接住，精神力探入的瞬间，脸色变了。
“这不是四星界门的东西。”
“我知道。”
东方朔把碎片收好，深吸一口气。“先回去。这件事需要上报战区。”
白启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向正在被救治的探索者们。闻映岚从人群中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她点了点头。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被救回来的人，就是这一战唯一的答案。
远处，槐阴城的石碑上，九条城规重新亮起。最后一条的文字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出城者，留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