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一瞬的失神足够致命。
一头体型如牛犊般的噩兽从阴影中扑出。
它没有眼睛，头颅中央只有一道横向裂缝，裂缝里密密麻麻长满了蠕动的白色触须，眨眼间利爪已经伸到白启后颈。
白启猛地侧身。
重剑倒转，剑柄狠狠砸在噩兽下颌。九道念丝同时刺入它的意识深处，噩兽还没落地，庞大身躯便僵在半空。
下一刻，阿德里安贯穿它的头颅。
噩兽抽搐数下，沉重倒地。
白启缓缓转身。
黑暗边缘，站着一个人。
“人类？”
空明视界下对方明明是一个人类，只是身体无比虚弱，和之前遇到那几个失去意识的人一样。
她穿着褪色的黑色战斗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皮肤苍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极为清秀的轮廓。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
空气里传出潮水涌动的声音。
无数深蓝色水线从黑暗中汇聚而来，在她身边化作一片无声旋转的水幕。水幕中夹杂着锋利冰晶，每一片都带着凝神巅峰级别的压迫感。
赵曼妮的身体忽然僵住，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从后背涌上脖颈。
主控屏幕前，她死死盯着摄像头传来的画面，眼睛一点点睁大。
“姐……”
耳机中传来她发颤的声音。
“白启，那是我姐姐！”
白启的眼神微沉。
女人抬起头。
她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光。
深蓝水幕骤然翻涌。
数十道水刃切开黑暗，朝白启所在的位置暴射而来。水刃速度极快，沿途树木被直接切成碎块，地面留下深深沟壑。
白启连续踏出逐电七闪。
第一闪避开水刃。
第二闪切入侧面。
第三闪时，他已经来到那女人身前不足十米处。阿德里安携着沉重剑压横扫，剑锋却在碰到水幕的瞬间受到了极强阻滞。
水幕看似柔软，却在刹那间变得沉重如山。
女人抬手一压。
无形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
白启的衣物瞬间被压得贴在皮肤上，骨骼发出细微震响。换作普通凝神境，单是这一击便足以压碎内脏。
可白启体内气血轰然爆发。
金刚不坏撑起全身。
万象归元诀将肉体、精神与气血凝成一线。他顶着水压硬生生踏出一步，剑锋再次推进半寸。
女人的黑瞳里第一次浮出波动。
她向后退去。
深蓝水流在身前盘旋，化作数条巨蟒，从不同角度咬向白启。每一条水蟒都带着锋利冰晶，足以轻易贯穿合金装甲。
白启挥剑连斩。
剑光不断在水流中炸开。
雷岳开天剑的刚猛与水流的绵长在黑暗中持续碰撞，巨响一次次回荡，震得周围树木纷纷断裂。
赵曼妮仍坐在主控台前。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能按下去。
屏幕里的那张脸，和她记忆里最后见到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曾经总会朝她笑的人，如今正用最冷漠的目光追杀白启。
“白启，别伤害她，别伤害她。”
“我知道，只是还不确定她的状态。”白启处理得还算轻松，正在使用空明视界和太虚镇神经观察对方的状态。
白启耳机里短暂安静下来，只有剑锋劈开水流的爆鸣声不断传来。
数秒后，赵曼妮强行压下颤抖，重新调出画面。
她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该有的专业素养。
赵曼妮通过白启随身携带的探测器同步观察着：“她很可能是被某种意识附身了，白启，你能感知到吗。”
“有一些苗头，但对方的精神和你姐姐的精神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
赵曼妮听到这句话，心中莫名地松动了几分，这说明她的姐姐还没有死亡，精神意识依旧残留。
白启突然眼神一凝。
“找到了。”
他没有犹豫。
第七闪！
身影化作雷光。
女人似乎预判到了他的行动，水幕瞬间压缩成一道厚重水墙。白启撞入其中，速度猛然下降，水流像无数条绳索缠住四肢。
她的掌心已经对准白启眉心。
“留下。”
一道陌生而空洞的声音响起。
“留下来，成为森林的一部分。”
精神冲击再次降临。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狠。
白启的意识仿佛坠入深海，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冰冷根须从黑暗中缠来，想要刺进他的精神核心。
镇神轮骤然转动。
九道念丝同时亮起。
白启的精神世界里，淡银色圆环稳定悬浮。那些根须刚靠近，便被一道道精神锋芒切断。
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九念……”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下一瞬，白启挣开水流束缚，一剑刺向她左肩下方。
女人反应极快，整个人化成水影后撤。
剑锋只划破她的作战服，留下浅浅血痕。
同时，白启的精神力终于突破了对方建立的防线，进入了体内。
一瞬间，白启感觉到了无比强大的精神威压，绝对不是凝神境可以拥有的，让白启无比心惊！
一触即退。
白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已经确定，眼前这具身体里确实存在着赵曼妮姐姐残留的意识。但那缕意识被压在极深处，像被厚重水层封死，几乎无法回应外界。
真正操控这具身体的，另有其人。
或者说，另有其物。
女人忽然向后退去。
她脚下水流铺开，身影在黑暗中迅速远去。
“白启！”
赵曼妮立刻喊道。
“别让她离开，她正在往东南方向逃，那里接近无光森核心！”
白启追了上去。
前方的黑暗被水流冲开一条通道，树木、藤蔓、怪物都在主动避让。越往深处，精神压迫越强，连空明视界都开始剧烈波动。
赵曼妮不断修正坐标。
“左转！”
“前方有噩兽群，别硬闯，从右边断崖穿过去！”
白启在森林中连续变向。
水影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没有再与白启正面厮杀，只是在不断将他引向更深处。
白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对方在引诱自己去某个地方。
但他不怕，那里本来也是他的目的地。
紧跟其后。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比先前大了十倍的巨大祭盘出现在森林最深处。
祭盘中央竖着一棵通体漆黑的巨树，树冠直入黑暗，看不到尽头。树根像血管一样蔓延，接入周围每一寸土地。
十余头四星巅峰噩兽匍匐在祭盘边缘。
它们体型各异，有的像狼，有的像熊，有的则长着数颗头颅。每一头噩兽的精神波动都极为混乱，眼中却带着近乎狂热的神色。
五头巅峰影魔悬浮在半空。
还有十几头树妖守在巨树下方。
整片空地异常安静，所有的魔兽仿佛都在等待着，而白启就像是误入它们餐桌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