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阳照在漠北主城外的戈壁滩上,残雪消融,化作点点泥泞。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已经支起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牛皮帅帐。
帅帐中央没有摆寻常的沙盘兵器,而是摆了一张长达三丈的黄花梨木大案。
大案的一头,沈青栀懒洋洋地斜倚在垫着雪白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加了灵泉蜜的雪梨汤,小口小口抿着。
萧征一身玄黑龙鳞战甲,渊渟岳峙地坐在她身侧,手掌始终搭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凤眸低垂,煞气未消。
大案的另一头,以监国二汗王巴图鲁为首的三十多个草原部落首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缩着脖子。
他们身上早没了不可一世的蛮横,手脚被粗麻绳随意捆着,像极了一群等待发落的偷羊贼。
张虎大马金刀地立在帐门前,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尖刀,正一下一下削着指甲缝里的肉屑,眼神阴恻恻地在这些首领的脖子上扫来扫去。
“咕咚。”
巴图鲁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啪嗒!
钻山豹满脸堆笑地抱着两卷厚重的雪白生羊皮纸,重重拍在长案中央。
“行了,别愣着了,认字的自己过来瞧瞧!”
钻山豹狗仗人势地扬着下巴,拿鼻孔对着巴图鲁:
“咱们夫人心善,连夜草拟的《漠北停战互市通商盟约》,一式两份,童叟无欺!”
巴图鲁颤颤巍巍地上前两步,双手捧起羊皮纸,只看了第一眼,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这盟约……”
巴图鲁声音抖得像筛糠,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第一条,金帐汗国自去汗号,降为‘漠北北庭都护府’,草原八部皆为治下牧民?”
“第二条,每年向漠北都护府进贡良马五万匹、特等皮毛十万张、牛羊肉干百万斤、精铁矿石三十万斤?!”
“第三条,漠北在草原八大水源地设立常驻‘互市监’,驻扎铁骑卫,税收五五分成,各部不得私设关卡?!”
巴图鲁越看脸色越白,看到最后一条,两腿一软,差点又给跪下去了。
“沈夫人……萧大帅……”
巴图鲁带着哭腔,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胡子上:
“五万匹良马啊!草原一年能培育出来的好马,顶多也就这个数了!”
“还有三十万头牛羊……这简直是要把我们草原各部的骨髓都给吸干啊!”
“吸干?”
沈青栀轻轻放下手里的雪梨汤,白瓷茶盏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原本还哭丧着脸的巴图鲁瞬间闭嘴,吓得浑身肉颤。
沈青栀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凌厉威压:
“巴图鲁,你是不是脑子被刚才的炮仗给炸糊涂了?”
“要是按萧大帅的脾气,今天这城外的十二万人,现在已经全变成后山农田里的肥料了。”
“我留你们一条狗命,让你们回草原继续当首领,统领部众放牧,还准许你们把皮毛药材送到漠北互市换粮食、茶叶和铁锅。”
沈青栀嘴角微微勾起,指尖在长案上轻轻敲打:
“你真以为,本老板是在跟你们商量呢?”
萧征此时缓缓抬起头,深邃的冰眸直直刺入巴图鲁的眼底。
“不签,也可以。”
萧征的声音极平淡,却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锥子:
“城外的铁骑卫还未卸甲,本帅不介意亲自带兵去金帐王庭走一趟,把你们王族的血脉彻底从草原上抹干净。”
“到时候,换几个听话的小部落首领来坐这个位置,效果也是一样的。”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巴图鲁等人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很清楚,萧征不是在吓唬人,他是真有这个实力,也是真敢这么干!
呼和巴特尔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连大宗师境的老汗王都被人家一枪挑飞了脑袋,他们这群软蛋拿什么去抗衡这尊杀神?
“签!小王签!”
巴图鲁不敢再有半句废话,一把抢过钻山豹递过来的朱砂毛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大帅息怒!夫人息怒!小王糊涂,小王该死!”
他在羊皮盟约的最底端,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咬破大拇指,重重按下了血手印。
身后的三十多个部落首领见状,哪里还敢迟疑,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
“我察哈尔部签了!愿岁岁进贡,世代效忠!”
“我乌拉特部也签!绝无二心!”
“我们克什克腾部愿意多交一千张雪狐皮,只求夫人赏一口饱饭吃啊!”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两份厚重的羊皮盟约上,密密麻麻按满了猩红的血手印和各部的黄金狼头印章。
沈青栀看着收上来的盟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今日起,困扰大靖边境百余年的蛮族边患,彻底被连根拔起!
大靖朝廷拿千万两白银和无数人命都换不来的边关和平,就这么被他们夫妻俩在城墙底下给生生打了出来!
“行了,既然字签了,印按了,那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沈青栀招了招手,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和善笑容:
“钻山豹,去伙房吩咐一声,抬三十大桶热姜汤、两百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羊肉烂面条,给城外的战俘兄弟们分下去。”
“冻了这么半天,别把我的筑路大队给冻坏了。”
巴图鲁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感动得差点又哭出声来。
他们本以为签完字后就要面临惨无人道的折磨,没想到沈青栀第一件事竟然是给战俘分热面条和姜汤!
“多谢夫人天恩!多谢大帅仁慈!”
巴图鲁带着一众首领再次齐刷刷跪下,这次磕头磕得比刚才真心实意多了。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这手驭人之术,沈青栀在末世早就玩得炉火纯青了。
巴图鲁等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大帐,去整顿各自的部落降军。
空荡荡的牛皮帅帐里,只剩下了沈青栀和萧征二人。
萧征身上的紧绷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身侧笑意吟吟的小娇妻。
“栀栀,草原八部彻底臣服,漠北往北再无后顾之忧。”
萧征眼中满是炽热与柔情,长臂一伸,十分自然地将沈青栀软软的身子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上,男人发出满足的喟叹:
“你这盟约一签,漠北的战马和牛羊多得快放不下了,咱们接下来真要去修那条通往中原的大路?”
沈青栀惬意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翻看着手里的盟约,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修!为什么不修?”
“不仅要修,还要修一条能并行四辆马车的超级水泥官道!”
她侧过头,在萧征那刚毅冷峻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笑颜如花:
“有战马、有牛羊、有矿石,还有十二万免费的蛮族劳动力。”
“萧大帅,咱们漠北的大粮仓和商业帝国,终于能放开手脚,狠狠割关内那些狗大户的韭菜了!”
萧征被她亲得浑身燥热,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暗火。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刚想低头去寻那抹诱人的红唇。
帐篷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报告大帅!报告夫人!”
张虎扛着大砍刀,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大嗓门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缴获清点出来了!蛮子中军大营里堆着整整五百车金银细软,还有从草原各处掠夺来的千年雪莲、极品玉石!”
张虎兴奋地直搓手,眼珠子亮得像铜铃,浑然没发觉自家大帅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来的阎王脸。
“大帅,嫂子!沈万三那胖子带着算盘已经在后头排队了,这堆积如山的宝贝,咱们该往哪个库房里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