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21岁|工藤新一16岁]
如月澪在医院住了整整二十六天。
其实第二周她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骨折的地方长上了,脑震荡的症状也消了。但医生拿着她的血常规报告直摇头——血红蛋白低得离谱,轻度贫血让她动不动就头晕,站起来眼前发黑。伊达妈妈一看这情况,直接拍板:“再住!住到不晕为止!”
井上经纪人也杀到医院,叉着腰训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色白得像鬼?给我老实躺着!”
于是她又躺了两周,躺到整个人都快发霉,躺到松田阵平来探病时都忍不住吐槽:你再住下去,医院该收你房租了。
出院那天是个周一,阳光特别好。
伊达航特意调了班,和娜塔莉一起来的。两人跑前跑后办手续,娜塔莉还准备了一束向日葵,黄灿灿的,抱在怀里像一轮小太阳。
“如月小姐,我背你下楼吧?”伊达航搓着手,一脸愧疚。
“不用,”如月澪拄着拐,笑得无奈,“我能走。你再背我,娜塔莉该吃醋了。”
娜塔莉红着脸笑:“才不会呢。”
如月澪又无语地开口:“所以,咱要是坐个电梯呢?”
车子一路开到她常住的那个公寓。伊达航把她扶进门,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水电煤气,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十分钟——什么“别急着洗澡,还是以擦洗为主”“别自己做饭,去订饭”“有事打电话”,活像个老妈子。
“知道啦,伊达先生、伊达夫人。”如月澪故意拖长音调。
伊达航挠挠头,和娜塔莉对视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一关,屋里恢复了安静,如月澪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拄着拐,一步一步挪到书房,打开了那台专门连接mizu终端的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mizu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澪澪!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只被遗弃了的小狗:“咱们已经有二十六天没有直接对话了!虽然你能用手机给我下达指令,但是和直接对话还是不一样!呜呜呜,我想念你的声音了!”
如月澪靠在椅背上,弯了弯嘴角:“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先把这二十六天的积压事务列个清单,我看看都漏了什么。”
【收到!】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排在最前面的是比较重要的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让如月澪皱起了眉——组织对药物研究的力度加大了。她算了算时间,按照原着剧情,这一年组织高层会开放更高权限,让宫野志保牵头研发二代A药。那意味着志保的处境会更危险,监视会更严密。那么离宫野明美想要逃离组织的时间节点也更近了一些。
“住院期间,我怕志保那边出事,”如月澪敲了敲桌面,“让你发的暗号,发出去了吗?”
【发了!我绕了三个跳板,用一个荷兰的Ip给志保的手机发了你们俩的专属标识。她应该收到了。】
如月澪点点头。那个标识只有她和志保懂——一段简短的暗号,意思是“我没事,勿念”。
第二件事,板仓卓。
mizu的监控显示,那家伙的软件开发在缓慢推进,但明显在消极怠工。代码提交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候一整天就改几行注释。如月澪能理解——一个被逼着开发“反人类”软件的工程师,没直接崩溃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继续盯着,”如月澪说,“别让他发现。”
第三件事,诸伏景光。
mizu调出了Icpo的内部简报——早川悠斗,也就是假死更换身份后的诸伏景光,在新西兰奥克兰大学读音乐符号学研究生,学制1.5到2年制,表现优异,即将顺利毕业。
如月澪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音乐符号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这些年在歌里藏了多少密码,多少情报,多少只有特定人才能读懂的旋律暗号……那家伙,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特意去学怎么破译吧?
“这家伙……”如月澪低声嘟囔,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心思怎么这么多。”
mizu继续汇报:【诸伏景光在苏格兰之死的风波平息后,开始通过Icpo的联络人向国际刑警组织传递黑衣组织的情报。但公安那边,他还不敢联系——毕竟“诸伏景光”已经是个死人了。】
“让他小心,”如月澪说,“情报可以传,但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件事,mizu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澪澪,你知道二代怪盗吗?】
如月澪挑眉:“二代怪盗?”
“对!从去年春天开始,他就在日本不定时活跃,发预告函偷宝石,但事后宝石又会莫名其妙回到主人手里。因为长得帅、魔术厉害,网上粉丝一大堆,都叫他‘月光下的魔术师’!”
如月澪忍不住笑出声。
她确实太忙了,忙到连新闻都顾不上刷。原来那小子已经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以二代基德的身份登场了。看来管家爷爷已经告诉他黑羽盗一死亡的真相,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少年,也终于扛起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得知黑羽盗一意外去世的消息,特意跑到江古田去“偶遇”还是国小生的黑羽快斗。那时候她干了件现在想想都脚趾抠地的事——坐在公园长椅上,对着那个明显刚哭过、却硬撑着假装我才没哭的小男孩,唱了一首上辈子很喜欢的歌。
“啊啊啊……”如月澪捂住脸,耳朵尖都红了,“太羞耻了……我当时怎么想的……中二病晚期吗,现在想想在黑羽快斗的严重,我应该是个超级奇怪的人。”
mizu在屏幕里发出【噗嗤】的笑声。
“不许笑!”如月澪瞪了屏幕一眼,随即自己也笑了,“算了,等以后(进入主线),见面机会多的是。到时候……他应该早就忘了当初的那个怪人了。”
处理完所有事务,她拿起组织配发的手机,打了卡,顺便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君度,出院,归位。”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十六天。她离开了那个黑暗的世界二十六天,现在,她又回来了。
——
深夜十一点。
窗外的暴雨刚歇,只剩下零星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痕。城市沉睡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辆车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轻响。
如月澪擦洗后,换了身宽松的纯棉家居服。头发还潮湿着,她没吹,任由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里,凉丝丝的。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东京塔。灯光朦胧,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这是二十六天来,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放空。
在医院里,有伊达妈妈、娜塔莉、小兰他们陪着,但她始终绷着一根弦——怕组织来人,怕琴酒怀疑,怕波本的盯梢会有什么意外。现在回到自己的公寓,四下无人,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普通女孩。
她低头整理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动作慵懒,指尖还带着温水的热度。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一种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让她毛骨悚然。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是有冰冷的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缓缓抬头。
玄关处,站着一个人。
没有敲门声,没有开门声,没有任何预警。门锁被无声破解,那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里。
黑色长款风衣,衣摆沾着雨夜的湿气,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锋利的下颌线条,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质感。
如月澪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的松弛、疲惫、柔软,在零点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露出半点惊慌与无措。
只是慢慢直起身,把水杯放到桌上,抬眼迎上那道从黑暗中射来的视线。
“……琴酒。”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过多情绪,“你怎么来了。”
琴酒没回答。
他沉默地迈步,一步一步走进室内。脚步虽轻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如月澪的心理防线上。他没有立刻发难,只是缓慢地、享受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冷白色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琴酒停在了那条线上。
半边身子落在冷光里,轮廓凌厉,皮肤泛着清冷的苍白;另半边隐在昏暗的阴影中,眼神、情绪、心思,全部藏得严严实实。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一半露着寒光,一半藏在鞘里的黑暗里。
而如月澪站在暖黄的落地灯旁,宽松的家居服,微湿的头发,赤着脚,整个人柔软得毫无防备。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像两个世界的人被强行拽到了同一个画面里。
距离缩短到咫尺之间。
琴酒微微俯身,刻意压低身形。他比如月澪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个角度形成了绝对的压迫感,更何况此刻的如月澪还是坐着的。如月澪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雨夜特有的潮湿寒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他没有动手,没有掏枪。
只是抬起了手。
指腹轻轻擦过如月澪脖颈侧边——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是车祸时留下的。他的指尖冰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铁块,力道轻得近乎暧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如月澪强忍着肌肤上窜起的战栗,没有躲开。
“住院住得很舒服?”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语速很慢,“二十多天。不用打卡,不用接任务,不用看组织的脸色。是不是以为,躺够了,就能躲过去了?”
如月澪抬眼看他,灰蓝色的瞳孔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清透:“没有。只是伤没好,医生不让出院。”
“伤?”琴酒嗤笑一声,“为个条子把自己撞成这副样子,君度,你的心软是病,得治。”
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脖颈往上,擦过她的下颌线,停在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品,可如月澪知道,这只手随时可以拧断她的脖子。
“你以为住院就能规避任务?就能脱离纷争?”琴酒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呢喃,“太天真了。组织的眼睛,从来没从你身上移开过。你这次受伤,暴露了多少破绽,你自己清楚吗?”
如月澪的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清楚。”
“清楚?”琴酒微微侧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骇人,“你清楚什么?清楚你凌晨近五点出现在警视厅附近是巧合?清楚你救下的那个刑警刚好是搜查一课的骨干?清楚你这些‘意外’,已经让朗姆那边起了疑心?”
他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下次再滥用你那些多余的善心——”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毒,“我不介意帮你把那颗心,连根拔掉。”
如月澪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垂下眼睛。她只是微微仰着头,迎着他沉沉的目光,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明白。这次是我的问题。”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冷静:
“我的命,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琴酒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警告,审视,掌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这个特殊下属的异样关注。如果是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她不是别人。
她是君度。是这个组织里唯一一个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抬起头、还顶嘴的女人。
“你的命?”琴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嘲讽,又带着某种笃定的宣告,“君度,你的命从来不是你的。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每一次呼吸,都是组织的。我可以——”
他再次俯身,凑近她耳边,宛若恶魔低语:
“随时取走。”
如月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
琴酒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
黑色风衣扫过地面,带走一室寒气。他走向玄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门锁被无声扣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给这场对峙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雨声又大了些,水珠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如月澪坐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冷汗把纯棉家居服黏在了皮肤上。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侧边。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冰凉触感,像一枚烙印,又像一道枷锁。
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黑色的保时捷正滑出停车位,尾灯在雨幕里拖出两道猩红的光,然后消失在街角。
如月澪放下窗帘,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疯子。”
她对着空气,轻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看来之后,规避不掉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