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药匣还在吗？”
姜白及睁开眼，嗓子干得发疼，第一句话先问了药匣。
苏木趴在榻边，听见声音立刻抬头，眼圈红得厉害，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
“在，在床边放着呢，你昏迷了三日，药匣一直都在我手边，旧档和玉简也一样没少。”
姜白及喝下两口水，胸腹间仍有些发紧，手腕也疼得抬不起来。
“那就好，别的等会儿再说，我先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当然还活着，柳前辈和掌门轮流替你稳住心脉，师尊也守了你两天，昨夜才被劝回去休息。”
苏木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那天倒下以后，药峰上上下下都吓坏了，师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怎么样，连药都没喝完便要过来看你。”
姜白及看向门外，屋里只有苏木一个人，外头却有脚步声来来回回。
“这三天外面怎么样？陆家的人还在吗，慕容家有没有再来？”
“陆家派了十名筑基修士常驻药峰外围，轮班守着三条山道，柳前辈也没有走远，掌门亲自来探望过你。”
苏木把温水放到桌上，又拿起一张传讯纸递给姜白及。
“木青澜传讯说，青木谷愿与药峰共进退；七家掌柜的订单涨了好几倍，外地修士听说你是药祖传人，都托他们订丹药。”
姜白及接过传讯纸，手腕一动便牵得伤处发疼，只好让苏木替她展开。
纸上写着青木谷的印记，后头还列了几家外地势力的名字。
“这几家都来求见，有的想谈药材买卖，有的想请你出面炼丹，也有的只送了拜帖，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药祖传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他们送来的礼物我都登记了，没收的也写了原因，掌门说药峰独立地位不容侵犯，丹峰峰主若再找麻烦，他会亲自处置。”
姜白及把传讯纸放回桌面。
“掌门说得挺好，记得落进宗门记录里，口头承诺不算钱，也不算凭据。”
苏木点头，将一摞账册搬到榻边。
“掌门已经让人记了，丹峰峰主也被当面警告，不许再以并峰、查账为由来药峰找麻烦。”
姜白及看着那几本账，精神总算好了一些。
“先盘账，别的事等我能下地再说。”
苏木翻开账本，按她的习惯分出五栏，先念了最要紧的几项。
“第一栏是钱，七家和外地修士都在追加订单，已经收到的定金和现款加起来超过一万中品灵石，扣掉药材、人手和修缮费用，账面上终于有了余钱。”
药峰从前连买药草都得拖欠，如今总算不用每笔灵石都拆成两半花。
“第二栏是名声，药祖传人已经传遍南境，药峰也跟着出了名，最近送来的拜帖比过去半年都多。”
“第三栏是人，陆家、木青澜、柳前辈和玄霜宗都表态支持，掌门也站在药峰这边，七家掌柜更是把新订单和旧账都压在咱们手上。”
姜白及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第四栏是实力，鼎纹第三形态已经解锁，但我这身经脉短期内不能再催动，完整养护法倒是练得更熟了，修为现在是什么情况？”
“柳前辈替你查过，已经恢复到炼气七层圆满，只是经脉还没养好，至少一段时间不能动手。”
“那就先当个炼气七层的账房，躺着也能核账。”
苏木没有笑，反倒认真地替她掖好被角。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等经脉恢复了再想别的。”
“第五栏是信息，旧鼎的位置已经明确，三个月后丹药大比结束，持罗盘去神农残墟西北的断碑谷下，便能找到归药台。”
姜白及把目光移到药匣上。
旧档、完整养护法、鼎纹定位罗盘，还有慕容家留下的黑账证据，都在里头。
“代交人的身份也查清了，慕容桓经手的四家旧案，证据已经拼齐，百年黑账要等丹盟公开核验。”
“账面、盟友、名声、鼎纹、旧鼎位置，五样都算有了着落。”姜白及缓了口气，“剩下的三个月，得把药峰站稳。”
苏木坐在榻边，没有催她休息。
“你准备怎么做？”
“先把七家和陆家的订单按期交付，新弟子要抓紧培训，丹药大比也得提前准备，不能让人觉得药峰只有一个炼丹的。”
姜白及说得很慢，每说一项，苏木便在账册上添一笔。
“丹药品质要压过慕容家，百年黑账要当众清算，大比结束后再去取回青囊旧鼎，药峰往后不能再任由别人欺负。”
“那三个月会很忙，你的伤也得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三个月得拼命了。”
姜白及说完，见苏木眉头皱起，又补了一句。
“拼命做事，不是拼命熬夜，师姐盯着我，谁也不许拿身子换灵石。”
苏木这才松了些。
“我会盯着你，订单也会分给新弟子做，能按时交货的事，不需要你把自己累倒。”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下，薛沉香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新账册，脸上的神情没有平时轻松。
“师妹，慕容家放出话了，说三个月后的丹药大比，他们要当众夺回颜面，还要揭穿你这个药祖传人是假的。”
姜白及靠着枕头，听完后冷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这次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百年黑账、护心镜赔偿、暗杀账，一笔一笔算。”
薛沉香把账册放到桌上，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们还说大比只认丹药，不认旧账，想先赢了你，再把那些账全压回去。”
“那就先赢给他们看，账本、证据和见证人一个都不会少。”
姜白及看向苏木。
“师姐，麻烦你把新订单按交期重新排一遍，哪些药材缺货，哪些弟子还不能独立做，都写清楚。”
“我已经排过一次了，等你能下床，我们再一起核一遍。”
苏木握住她的手，指尖仍有些凉。
姜白及转头看向窗外。
新修好的丹房已经开了门，药田边有人在翻土，十三名新招的弟子各自忙着手里的活，陆家筑基护卫守在药峰外围，山道上来往的人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师姐，咱们终于有点样子了，接下来就看三个月后那一战了，赢了，药峰彻底翻身，输了……”
苏木握紧她的手。
“不会输的，有我陪你。”
姜白及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把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