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峰招外门弟子两名,月俸五十灵石,包吃包住,还教炼药基础。”
姜白及靠在药庐门边,把写好的告示递给薛沉香。
今日是她醒来后的第五日,经脉还在疼,走远了胸口也不舒服,云蘅只准她每日下床两个时辰。
炼药不成,招人总不费经脉。
薛沉香看完告示,先算起了账。
“两个人每月一百灵石,吃住、弟子服和药田工具另算,三个月少说得花五百。师妹,咱们还欠着五百五十瓶清心膏呢。”
“人招来才能把药做完,这笔钱省不得。好苗子抢不到,咱们就找被人瞧不起的,只要手脚利索,肯学肯干,根骨差点也不碍事。”
姜白及又在告示底下添了一句。
试用三日,照样给钱。
薛沉香看得直咂嘴。
“丹峰外门弟子一个月才领二十块灵石,杂役连十块都没有,咱们一开口就是五十,药峰这回是真阔了。”
“先把人骗上山再说。你贴告示的时候站远点,别让人看见你这张赔过好几回钱的脸。”
“师妹,我好歹也是薛家出来的,你不能这么坏我名声。”
“就是因为薛家出来的,才显得咱们药峰特别会败家。快去吧,晚了人都让别峰挑走了。”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真来了十几个人。
药庐门前一下挤满了外门弟子,年纪大的有三十来岁,小的才十三四岁,还有两个背着铺盖卷,像是连住处都不打算回了。
姜白及刚把登记的木牌拿出来,最前头那人便问:“五十灵石真能按月发吗?药峰前几年连弟子份例都被扣了,这钱从哪儿出?”
“从卖药的钱里出,按月结清,不拖不欠。”
“那要是药卖不出去呢?”
“契书照写,药卖不出去也得发月俸。”
那人往破药庐里看了一圈,又看了看姜白及身上的伤,低声跟旁边的人商量几句,转身便走了。
后头几人也跟着下山。
“药峰一共才几个人,真出了事,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紫霄峰已经放话了,谁来青囊峰做事,以后别想去丹峰领差事。”
“我还是去剑峰问问,搬石头也比在这里稳当。”
十几个人转眼走了一大半,剩下五个站在门口,脸色也没多好看。
薛沉香气得想追,被姜白及叫住了。
“人家不愿意便算了,强留下还得天天防着人跑,麻烦得很。”
剩下几人挨个进药庐。
第一个只有炼气一层,姜白及拿出清心草和玉叶根,那人认了半天,硬说玉叶根是厨房里发芽的老姜。
第二个倒有炼气三层,听说每日要去药田除草,当场问能不能只管收膏,不碰泥土。
姜白及没敢答应。
收膏是最要紧的一步,真交给这位祖宗,一锅药坏了,够买他两年不碰泥的月俸。
第三个连苦藤皮都没见过,拿起来便往嘴里咬。
苏木赶紧拦住。
“这个不能生吃,吃多了会腹痛。”
那人放下药材,嘴里还有些不服。
“我以前在器峰烧过炉子,火候肯定没问题。药材认不全可以慢慢学,五十块月俸什么时候先给?”
“月底结账,试用三日按天算,今日没开始干活,暂时没有钱领。”
那人听完也走了。
最后两人年纪太小,连灵根都没引气入体,姜白及问了几句,只能让薛沉香每人送两个馒头,再把人送下山。
药庐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薛沉香蹲在台阶上,抱着账本直叹气。
“好苗子都让丹峰和剑峰抢光了,剩下的人里头,能识全三种药材都算稀罕。咱们开五十块灵石,怎么还招不到两个能用的?”
“丹峰已经放话,来药峰便不能再回去领差事。外门弟子也得过日子,人家怕得罪丹峰很正常。”
姜白及把桌上的药材收好,胸口闷得不想说话。
第一日没人留下。
第二日也只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听见要签保密契书,转身便跑,另外两个连药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到了第三日下午,药庐快要关门时,山路上才上来两个灰头土脸的青年。
两人的弟子服洗得发白,袖口还破着,鞋底全是泥。
走在前头的青年叫李根,身形瘦高,背后绑着一把旧药锄。
后头那人叫赵石,肩膀宽些,怀里抱着一个缺口的陶盆。
薛沉香打量两眼,先问道:“你们也是来应招的?”
李根点了点头,又把腰间的旧玉牌取下来。
“我们原先在紫霄峰外门药田做事,都是炼气二层。今日刚被管事赶出来,听人说药峰还在招人,便想上来试试。”
姜白及让两人进屋,把清心草、玉叶根、苦藤皮和寒露草摆到桌上。
“先认药,再说你们为什么离开丹峰。”
赵石逐株看过去,名字全说对了,还指出两株清心草根部受过虫害,药性会差些。
李根低着头说道:“丹峰外门分了几拨人,我们跟错了管事。上个月药田少收了三成,账全算到我们头上,月俸没给,弟子饭堂也不让进。”
“药田少收,真是你们的错吗?”
“灌田的水晚送了七日,我们报过三回,没人肯管。后来长老查账,上头不肯认,便说是我们偷懒。”
李根说完便不吭声了。
赵石捏着陶盆边缘,脸有些发红。
“我们已经两日没领到饭,听说药峰一个月肯给五十灵石,便想来试试。修为低也不怕干活,除草、翻土、挑药、守火,我们都做过。”
姜白及又拿出一盆混在一起的药材,让两人按能用、不能用和需要单独处理分开。
李根挑得慢,却一株都没放错。
赵石手快些,遇上拿不准的地方便放到旁边,没有胡乱往里塞。
苏木看完,轻轻点了头。
薛沉香把姜白及拉到门边,小声说道:“人倒是能用,可他们是丹峰赶出来的,咱们收下,紫霄峰那边肯定要找麻烦。”
“咱们不收,丹峰也没少找麻烦。”
姜白及回到桌边,把契书铺开。
“月俸五十块下品灵石,包吃包住,每顿有肉。李根管药田,赵石负责挑药、洗药和切药,炼药的基础步骤由我和苏木教。”
两人同时抬起头。
姜白及继续说道:“试用三日,按天算钱。做得不好,结清工钱再走。做得好便留下,年底药峰有盈余,再给你们分红。”
赵石愣了半天才问:“每顿真有肉,五十灵石也真给?”
“契书上写清楚,少一块你们都能去戒律堂告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偷药、泄方子、做假账,赔钱以后再送戒律堂。”
李根看着契书,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是丹峰不要的人,修为也低,姜师姐真肯教我们炼药?”
“药峰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们肯干,我就肯给钱,丹峰瞧不起你们,药峰要你们。”
李根和赵石对视一眼,直接跪下
“弟子愿意留在药峰,请姜师姐教我们。”
姜白及赶紧让薛沉香扶人。
“先起来,药峰没那么多跪人的规矩。以后李根管药田,赵石处理药材,苏木师姐管账和分液,薛师兄跑销售,我负责合药收膏,谁做错了谁返工,弄坏东西照价赔。”
当夜,消息送进紫霄峰。
负责外门药田的长老当场一掌拍在桌上。
“药峰敢挖我们的人,反了天了!”